第 2 章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被塞在后排最角落的位置,林秋婉坐在我旁边,像看守犯人一样死死盯着我。
副驾驶上萧振霆正拧开保温杯,小心翼翼地递到萧牧嘴边。
“小牧,喝点温水。刚才收仪器累坏了吧?手腕有没有酸?”
萧牧没有接水杯。
他正借着车窗外闪过的路灯光,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一根粗大注射器。
“爸,我没事。这次的抗凝剂我重新调配了比例。”
他转过头,像看实验小白鼠一样看着我。
“哥哥,这次抽出来的血颜色一定会很漂亮,不会像上次那样很快凝固了。”
我的胃部猛地痉挛了一下。
回忆不受控制地被扯回七岁那年。
萧振霆给萧牧剥虾,虾壳不小心刺破了萧牧的手指。
萧牧只是皱了一下眉,萧振霆就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转头,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你弟弟手这么娇贵,你为什么不帮他剥?反正你没有痛觉,扎出血有什么关系!”
从那天起,我在这个家里就彻底失去了作为人的资格。
因为不会痛,所以活该被用来挡刀、试药、做活体实验。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沈知意握着方向盘,通过车内后视镜频频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宽容。
“阿砚,这车里太闷了,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睡一觉。”
她甚至腾出一只手,把车载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等到了地方,几项数据测完很快的。”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连冷笑的力气都没有。
“沈知意。”
我没有看她,声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既然这么心疼萧牧的科研进度,你怎么不割自己的肉给他做实验?”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沈知意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萧砚,你怎么说话的!”
她重新稳住方向盘,语气里终于染上了压抑的怒火。
“我把你从那种破出租屋里接出来,给你治病,给你买最贵的西装。”
“现在只是让你配合你亲弟弟抽点血,你犯得着这么尖酸刻薄吗?”
萧振霆在前面立刻帮腔。
“知意,你别理他。这小子天生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他厌恶地从后视镜里瞪了我一眼。
“他连痛都感觉不到,能指望他有什么同理心?”
怪物。
这就是我的亲生父亲对我的评价。
沈知意叹了口气,语气又软了下来,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
“阿砚,叔叔阿姨也是为了医学贡献。你既然有这个特殊体质,大度一点不行吗?”
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抽血。
她根本不知道,两年前那个深夜,我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发麻失禁的绝望。
萧牧在这时突然开口了。
“学姐,你别怪哥哥。他只是害怕。”
他把玩着手里的注射器,针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库房,我会用束缚带把他固定好的。只要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
沈知意听到“束缚带”三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舒展开来。
“小牧做事一向严谨,我相信你。”
她透过后视镜对我挤出一个安抚的笑。
“听到了吗?小牧会保护好你的。等你出来,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海鲜粥。”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她这副令人作呕的深情模样。
我的手在口袋里慢慢摸索,指尖触到了衣服内侧一个坚硬的金属扣。
那是之前在实验室里,我趁沈知意抢手机时,顺手从仪器台上摸下来的一枚微型手术刀片。
虽然我报的警被挂断了。
但接警中心的录音系统会自动记录那句“蓄意谋杀”。
再加上我当时已经按下了手机侧边的紧急定位发送键。
警方一定会排查我最后消失的地点。
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偏僻的郊区库房里,撑到警察找到我。
车子开始颠簸,驶入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土路。
林秋婉在旁边推了我一把。
“别装死,马上就到了,自己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