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人厌的二哥，苏蘅芜才不想理他。
蝉鸣从窗外枝叶间渗进来，一声叠着一声，聒噪又绵长。
苏蘅芜闭着眼，呼吸刻意放得平缓，打定主意要将装睡进行到底。
他实在没有精力应付这位以恶劣闻名遐迩的二哥，脑震荡带来的眩晕还未完全消退，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脑子里纷乱庞杂的记忆碎片更是搅得他心神俱疲。
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着，把眼前这团乱麻似的局面理出个头绪来。
可苏二少爷那怪脾气怎么可能罢休。
苏向沂半阖着桃花眼，目光落在病床上蜷缩着的单薄身影上。他这便宜弟弟倒有意思，旁人在他跟前哪个不是战战兢兢、俯首帖耳，恨不得把毕恭毕敬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这小东西倒好，还敢当着他的面偏过头去。
他啧了一声，单腿跪上病床，苏蘅芜还来不及反应，脸颊肉便被手指捏住，硬生生将他的脸掰了过来。
苏蘅芜惊慌地瞪大眼睛，苏向沂上挑的桃花眼近在咫尺，瞳仁漆黑幽深，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苏蘅芜下意识想要后退，但已经晚了。苏向沂一点不温柔，晃了他的脑袋，眩晕从后脑炸开，胃里也跟着翻涌起来。
苏蘅芜眼前一阵阵发黑，长睫湿漉漉地颤着，声音弱兮兮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头疼。”
苏向沂僵住。
掌心里的脸小得过分，触感细腻柔滑，他下意识又捏了捏，指尖摩挲过苏蘅芜脸侧细嫩的皮肤，心里琢磨他这便宜弟弟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软，这么滑。
苏家人从老到小，哪个不是一身硬骨头、一副铁石心肠，偏偏出了这么个异类，浑身上下找不到一根硬刺，眉眼干净又漂亮，软得叫人心生……
苏向沂顿了顿，罕见地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心里古怪的感觉。
苏蘅芜难受极了。
他偏头想要挣脱钳制自己的手，他太不习惯和苏向沂靠这么近。他一直在国外养病，兄弟二人连照面几乎都没有。
他眼睫颤了颤，终于撑不住般，从喉间溢出一声轻柔呼唤：“二哥。”
苏向沂回神，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却没有放开。他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苏蘅芜泛白的脸看，像在研究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他看了很久，久到苏蘅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几乎想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去。
苏向沂忽然勾起唇角，“再喊一句听听。”
苏蘅芜虚弱地闭上眼睛。苏向沂没轻没重的，他还脑震荡呢，就敢来掰他的脑袋，那一下晃得他差点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
见人真难受得紧了，苏向沂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他慢悠悠直起身，膝盖离开床垫，收回了手。
苏蘅芜本以为他会走，谁知苏向沂大喇喇地重新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懒散嚣张：“滚几个活人来他病房，现在。”
不到两分钟，病房门被推开，几名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
领头的医生显然是知道苏向沂脾气的，进来后没敢废话，直奔病床。
苏蘅芜悄悄睁开眼，见鬼了一样赶紧闭上，他这危险二哥在干什么危险的动作……
苏蘅芜不敢想，也不敢看，只把眼睛闭得更紧。
耳边是医生和护士的小声交谈，絮絮叨叨的叮嘱还挺催眠。苏蘅芜精神本就不好，被这么一通折腾更是强弩之末，眼皮越来越沉，听着听着，竟然真的睡着了。
等检查结束，医生斟酌着措辞，正想着怎么开口，苏向沂却先不耐烦了。
“磨叽什么，哑巴了？”他冷冷地掀起眼皮。
医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压低声音汇报：“二少，你弟弟是轻微脑震荡，后脑有淤血，这几天绝对不能再受磕碰，情绪也不能太激动，得静养。至于其他的……他底子太弱，得慢慢调理。”
苏向沂眸底暗沉，没接话，只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睡得无知无觉的苏蘅芜。
在几人战战兢兢等着这位爷又要发什么疯时，苏向沂却一声不吭，转身径直出了病房。
直到那极具压迫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医生和护士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护士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帮苏蘅芜轻柔地按了按被角。手指触到少年露在外面的手，凉得惊人，她忍不住心生怜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觉得这水晶一样的人儿生在苏家，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