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民把话说得很客气。
曹主任却没让他多费口舌,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放,笑道:“这事儿好办。你老李肯带人,我巴不得呢。七级工的手艺,总不能只你一个人会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怀民点头,“小郭已经出师,手边正好空着。贾东旭人老实,肯学,先跟着我试试。”
曹主任抬眼看了看车间。
几个正在擦机床的学徒立刻把耳朵竖了起来。
“都听见没有?”曹主任敲了敲桌面,“李师傅收徒,可不是天天有的好事。东旭要是来了,你们几个别光顾着看热闹,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那敢情好。”旁边有人接话,“李师傅手底下的徒弟,考工级时心里都踏实。”
“瞧你这话说的,自己不好好练,拜谁当师父也没用。”另一个工人笑着顶了一句。
车间里顿时有了动静。
有人羡慕,有人酸两句,也有人盯着李怀民,想看看这个新徒弟到底是什么来头。学徒和一级工更是眼热。能跟着七级钳工学手艺,往后参加考工,多少会少走些弯路。那些卡在边上的成绩,监考看在师父的面子上,也常常会松一松。
没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贾东旭抱着一摞刚领的东西,差点撞上门边的铁桶。他赶紧站稳,把帽子往头上一扣。
“师父,我这儿报到了。”
他身上已经换好了新工作服。深绿色的衣服有些宽,袖口却收拾得利落,整个人看着比在院里精神不少。
李怀民接过他手里的介绍信,看了一眼,随手还了回去。
“手续都办妥了?”
“办妥了。宿舍也登记上了。”贾东旭赶忙说,“我从那边出来,顺手把衣服换了,就直接找您来了。”
“先别急着上机器。”李怀民指了指水龙头,“把手洗干净,再去曹主任那边报个到。你往后天天在车间,规矩得先记住。”
贾东旭答应一声,跑到墙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不大,他却洗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冲了冲。旁边一个老工人瞅着他,故意问:“小伙子,老贾是你爹吧?”
“是。”贾东旭擦着手,连忙点头,“您认识我父亲?”
“见过几回。”那人咂咂嘴,没再往下说。
老贾在院里的名声并不好,烟酒都沾,嘴上还总爱吹几句。谁也没想到,他儿子却白白净净,说话有礼,做事也不抢风头。
曹主任招了招手,让贾东旭过去。
“既然来了,就记住一条。机器旁边不许瞎伸手,没听清就问,别装懂。”
“明白,曹主任。”
“叫我曹师傅也行,别那么拘束。”曹主任笑了笑,又转向李怀民,“人交给你了。先让他熟悉工具,别一上来就赶进度。”
“放心。”
李怀民没急着讲一堆理论,而是把贾东旭带到自己的机床旁。他先让贾东旭站在旁边看,自己故意把电闸、总开关和工作台的位置指了一遍。
“手别乱摸。先说说,开机前第一眼看什么?”
贾东旭低头看了看地面,又看向机床。
“看电线,再看夹具有没有松,旁边有没有碍事的东西。”
“还行。”李怀民把下巴一抬,“那你说,关机以后呢?”
“先停机器,再断电。铁屑清掉,工具归位。”
这回旁边几个工人都扭过头来。
“哟,没白在家听他爹念叨。”有人打趣。
贾东旭脸一红:“我以前没干过,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学啊。”
李怀民没接闲话,拿了扳手和量具,让他按顺序摆在工作台上。贾东旭第一次摆错了位置,把卡尺压到了油布下面。
“停。”李怀民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工具不是越多越好,伸手要能摸到。再来一遍。”
贾东旭抿了抿嘴,重新摆。
第二遍,他把常用的东西放在了右手边,少用的挪到后面。
李怀民这才点头。
就在贾东旭拉下开关、让机床转起来时,李怀民脑子里响起了提示声。
【叮~您的徒弟贾东旭已经学会如何开关机器,奖励您100点机器维护经验。】
李怀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奖励来得还真快。
贾东旭没发现他的异样,正盯着转动的部件。等李怀民让他把工件固定好,他又照着师父的动作去调工作台。
【叮~您的徒弟贾东旭已经学会操作工作台,奖励您100点钳工技能经验。】
提示接着跳出来。
李怀民眼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徒弟学什么,他就得什么。一个是机器维护经验,一个是钳工技能经验,分得清清楚楚。
第一块工件做得不算漂亮,边角还留了一点毛刺。
“师父,这个是不是废了?”贾东旭盯着零件,声音有些发虚。
“废不了。”李怀民拿起锉刀,“就是你下手太重。钳工不是跟铁较劲,手稳一点。”
贾东旭照着说法慢慢修整,过了好一阵,终于把零件递了过来。
【叮~您的徒弟贾东旭完成一个零件制作,奖励您8毛钱现金。】
紧跟着,又有几道提示响起。
【叮~您的徒弟……】
李怀民这下弄明白了。贾东旭学会开关机器,他拿到的是机器维护经验;贾东旭学会操作车床和工作台,给他的就是钳工技能经验。徒弟做出的零件,每个创造的价值大约是0.8分钱,系统按一百倍折算,便给了他8毛钱。
有时是现钱,有时会换成等价的票据和实物。奖励跟着徒弟的动作走,倒不用他专门去领。
贾东旭还不知道自己让师父赚了什么,只觉得师父盯着零件看了半天,赶紧问:“是不是哪里又错了?”
“没错。”李怀民把零件放回去,“就是慢。慢不要紧,先把准头练出来。”
临近中午,贾东旭已经能独自把一块零件从固定、加工做到收尾。虽说动作还生,可步骤没乱。
“李师傅,去食堂了!”有人在门口喊,“晚了可只剩菜汤。”
“你们先走。”李怀民朝外面应了一声,“我们把这块收好就来。”
贾东旭关了机器,又拿布把台面擦了一遍。
李怀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脑子,比我当年刚上车床时灵。别得意,下午还得练。”
“我记住了,师父。”
两人拿着饭盒往一食堂走。刚到门口,刘海中就从旁边挤了出来。
他胖,肚子把工作服撑得鼓鼓的,是锻工车间的五级钳工。两个车间挨得不远,平日里常在一食堂碰面。上个星期,两人又一块分进了95号院,这才真正熟了起来。
“老李,今儿带新人啊?”刘海中扫了贾东旭一眼。
“贾东旭,老贾家的儿子。”李怀民把人往前推了推,“今天刚入职,已经拜我为师。”
贾东旭马上问好:“刘叔好。”
“嗯,嘴甜是好事。”刘海中摸了摸下巴,“可当徒弟,光嘴甜不够。你师父是七级工,手艺硬。平时多听话,别只在车间里装勤快,回了院里也得替师父想想。”
贾东旭愣了一下:“替师父想什么?”
“洗衣服、买手套,这些小事都别等人吩咐。你师父高兴了,才肯把真东西往下教。”刘海中压低声音,“这年头,徒弟就得有徒弟的样子。”
“刘海中,你这是教徒弟,还是教人伺候你?”李怀民在旁边笑骂。
“我说错了吗?”刘海中把饭盒往怀里一抱,“你问问他们,谁收徒弟不是这么过来的?”
贾东旭赶紧说道:“刘叔说得有道理。我以后听师父的,能帮忙的肯定帮。”
“听见没有?”刘海中得意地扬了扬眉。
“成了,后面人都顶上来了。”李怀民朝打饭窗口一指,“你先进去,别堵着道。”
队伍挪到窗口时,何大清正抡着大勺子给人打菜。他住在李怀民隔壁,平时在一食堂掌勺,嗓门比锅盖落下的声音还响。
“怀民!”何大清一眼看见他,“带徒弟了也不吱声?不请我喝两盅,说不过去吧?”
“你这话说得。”李怀民把饭盒往前一递,“今天晚上就请。肉我来买,你下厨。”
何大清停了下,瞅着他:“今晚?你当真?”
“当然当真。就是我只会吃,不会做,得麻烦你这个大厨。”
“这才像话!”何大清乐得眉毛都抬起来了,给李怀民饭盒里狠狠添了一勺菜,“先吃饱,晚上让你见识见识。”
后面有人催:“何师傅,别光给熟人添菜啊!”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何大清嘴上答着,手里的勺子却还是比给别人多放了些。
贾东旭端着饭盒,恭恭敬敬喊了声:“何叔。”
“好小子,跟着你师父好好干。”
两人没在窗口多磨蹭,转身回了车间。
机床底座旁已经坐了不少人。易中海也在那里吃饭,饭盒端得很稳,眼睛却隔一会儿就往贾东旭这边瞟。
他看着贾东旭一会儿帮李怀民递工具,一会儿又低头听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先让他跟着老李学吧。”易中海闷头扒了两口饭,“等我回老家把秦家的闺女找来,东旭迟早还得做我的徒弟。”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把筷子往饭盒里戳得咔咔响。
午休过后,李怀民把贾东旭带到另一台空着的机床边,让他自己试着完成一遍。
贾东旭有一回把尺寸看错了,刚要下刀,李怀民就喝住他:“先停!卡尺拿反了。”
贾东旭吓得赶紧松手。
“我……我又犯错了。”
“犯错不可怕,没看清就动手才可怕。”李怀民把卡尺翻正,“再量。嘴里说出来,别光在脑子里过。”
“先看刻度,再确认尺寸。”
“对。慢慢来。”
这一下午,贾东旭没少挨说,也没少被夸。等他能把零件完整做出来,李怀民脑海里的提示就没停过。自己的钳工技能一点点往上涨,机器维护经验也跟着增加。
他如今是七级钳工,往八级走,需要的经验不是一星半点。可照这个速度,只要继续在贾东旭身上下功夫,升级也不是没盼头。
下班铃一响,厂区里响起《东方红》。工人们收拾饭盒和工具,顺着大门往外走。
李怀民没有立刻回院,而是在门口叫住贾东旭,从空间里取出钱和票据,塞到他手里。
“去东单菜市场。”
贾东旭低头一看,立刻往回推:“师父,这钱我不能拿。”
“你现在有钱吗?”
贾东旭张了张嘴,没吭声。
李怀民把他的手按了回去:“买块好肉,再挑几样菜。白酒要两瓶,大米也买几斤。别净挑便宜的,今晚家里要来人。”
“可我刚上班,什么都没挣呢。”
“那就先替我跑腿。”李怀民瞪他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买完赶紧回来。”
他给出的现钱足足有50块,另有大约价值30块的各种票。今天贾东旭在车间里做的事,竟然带来了这么多额外奖励,快抵上他大半个月工资了。
贾东旭攥紧钱票,转身就跑。跑出几步,他又回头喊:“师父,我一定挑好的!”
“知道了,快去!”
李怀民这才往95号院走。
刚到大院门口,阎埠贵就从门房旁边探出头来。他看了看李怀民身后,笑得挺有意味。
“老李,徒弟呢?你不是把老贾的儿子弄丢了吧?”
“我让他办事,晚些回来。”李怀民脚步没停。
阎埠贵还想追问,他已经跨进了院门。
这老抠门什么都爱算,李怀民不讨厌他,可也不愿意平白让他占便宜。能少搭话,就少搭话。
回到中院,何大清还没回来。何雨柱已经蹲在灶边添柴,旁边的锅被火烤得发黑。
李怀民走过去,朝他招了招手。
“柱子,甭忙了。你爸已经答应今晚来我家,你和妹妹也一块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