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傻柱,还没到十几年后那副嘴贫样,在何大清的管束下,他说话做事都带着小心,脸皮也薄得很。
李怀民朝灶边走了两步,傻柱赶忙把手里的柴往里推了推,像是怕耽误了活。
“柱子,别烧了。你爸今晚到我家吃饭,你也带着雨水一块儿来。”
傻柱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我……我也去?”
“当然去。咋的,还怕我家饭不够?”
“不是这个。”傻柱挠挠耳朵,“就是没听说有啥喜事。”
李怀民搬了个小板凳,坐到他旁边。
“东旭今天拜我为师,院里几个走得近的,凑一桌认认人。没啥大排场,吃口热乎饭而已。”
傻柱听完,先看了看自家的锅,又瞧了瞧李怀民。
“那我过去帮忙吧。我爸还没回来,家里这点活也没啥。”
“你先把灶火看住。等你爸回来,别让他再说我抢了他的儿子。”
傻柱憨憨地笑了一下,笑完才想起道谢。
“叔,谢谢您。”
“谢啥。雨水放学回来,你们兄妹俩都来。东旭做好饭会叫你。”
傻柱答应一声,低头拨了拨灶灰。过了片刻,他又抬起脸。
“叔,我能不能把家里的大勺带过去?我爸那把勺柄松了,炒菜时老晃。”
“带来,正好省得他一边骂人一边找东西。”
这话说得傻柱又笑了。
他现在还没以后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何大清一句重话,他都得在心里掂量半天。可刚才李怀民替他把活接过去,他记得清清楚楚。
李怀民回屋时,贾东旭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师父,我妈问,是不是现在就过去?”
“让她来。先把菜择了,别等开饭了还叫我这个主人洗菜。”
贾东旭连忙点头,转身跑了。
没一会儿,贾张氏提着个菜篮子进来。她先把篮子放下,又伸手掂了掂桌上的面袋,脸上的笑立马多了几分。
“老李,你这回可真舍得。东旭刚进厂,就让你费这么大心思。”
“孩子肯下功夫,我这个当师父的总不能只动嘴。”
“那是,那是。”贾张氏答得痛快,手却没闲着,掀开菜盆挨个瞅,“这鱼得先下锅,不然腥。鸡肉别切太碎,孩子们吃着不过瘾。”
李怀民把菜刀递给她。
“您有经验,您来安排。”
贾张氏接过刀,往案板上一放。
“那我可真安排了?”
“安排。”
她这才乐呵呵地坐下。贾东旭在旁边剥蒜,剥着剥着,又把自己那份花生米倒进碗里,打算一会儿端上桌。
李怀民看见了,也没拦。
“东旭,酒别忘了给你师父拿两盅。你今天第一天进门,总得敬一杯。”
“我记着呢。”
话音还没落,院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走路,是鞋底不停蹭地,像有人一路赶着回来。
何雨水先从门边探进脑袋。
“李叔,我爸是不是还在后头?”
“你怎么知道?”
“他在路口追我,叫我先回来拿围裙,说他马上就到。”
雨水说完,抱着围裙跑进灶房。傻柱也跟了进来,把那把旧大勺往案板上一搁。
“我爸又接活了?”
“听着像是。”李怀民说。
这话刚落,何大清扶着门框进来,脸上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厉害。
“水……水先给我一口。”
傻柱赶紧递过去。何大清灌了两口,抹了把嘴,第一件事不是坐下,反而瞪向儿子。
“你小子知道你李叔家今天摆桌,怎么不先过来搭手?”
傻柱一愣。
“我不知道你啥时候回来。再说,叔刚才让我看着灶。”
“你还会顶嘴了?”
何大清顺手捞起墙边的锅铲,作势要敲。傻柱脖子一缩,何雨水赶紧挡到中间。
“爸,锅铲是做饭的,不是打人的。”
“你也跟着护他?”
“哥要是被你打坏了,谁给你端菜?”
这话把贾张氏逗得直乐。何大清举着锅铲,半天没落下去,最后哼了一声,把东西扔回灶边。
李怀民拉住他的胳膊。
“行了,大清。柱子不知道,别一进门就动手。你先把气喘匀,今天的活有的是。”
何大清这才坐下,喘了两口,开始解释。
“临下工前来了桌招待席,后厨的人手不够,我被拖住了。想着你这边等着酒,没敢慢慢走,差点把鞋底跑掉。”
“那也不能从厂里一路冲回来。”李怀民递给他一条毛巾,“你要真摔在半道,今晚这桌菜谁做?”
“这不是有我儿子嘛。”
“我还没答应呢。”傻柱小声说。
何大清扭头瞪他。
“你说啥?”
“我说……我去拿盆。”
傻柱立刻钻进了灶房。
这回没人闲着。贾张氏切肉,贾东旭洗菜,雨水蹲在门槛边剥豆子。傻柱拿着旧大勺掌火,何大清则把案板往自己面前一拉。
第一锅青椒肉片刚下油,锅底突然“刺啦”一声,油点溅到傻柱手背上。
“嘶——”
他赶紧往后缩。
“怕啥!手别乱甩。”何大清一把按住他,“把火收小,锅边别站那么近。”
“你刚才还让我站这儿。”
“我让你站这儿,没让你把手伸锅里!”
“我没伸!”
父子俩一人一句,吵得灶房里全是声。贾东旭低着头憋笑,贾张氏索性把刀一横。
“你们先吵,肉可要糊了。”
何大清立刻转身翻锅,傻柱也连忙把火压住。忙乱了片刻,第一道菜总算出锅。
后面的事快了起来。鸡丁下锅时,何大清让傻柱先把葱姜递上;豆腐容易碎,改由贾东旭端盘;雨水负责把每道菜报一遍,免得端上桌时弄混。
“青椒肉片!”
“知道了,别喊那么大声。”傻柱说。
“我不喊,哥你能听见吗?”
“你哥耳朵没坏。”
“可脑子有时候不灵。”
雨水刚说完,何大清抬手就要敲傻柱。傻柱早有准备,端着盘子往旁边一闪,差点撞到贾东旭。
“慢点!”李怀民赶紧扶住盘沿,“菜撒了,谁都别吃了。”
几个人同时停住,盯着盘里的汤汁。只洒出去一点。
贾张氏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肉掉地上,我今晚非得心疼一宿。”
折腾了快一个钟头,桌上终于摆开八道菜,旁边还放着一盆热汤。没有谁再提刚才的磕碰,连何大清都给傻柱夹了一筷子肉。
“吃吧。今天算你有点用。”
傻柱低头扒饭,耳朵却红了。
“我本来就有用。”
“哟,还知道给自己抬价了。”贾东旭笑道。
“少说两句,赶紧吃你的。”
屋里热闹起来。雨水抢最后一块鸡肉,贾张氏护着面前的鱼,何大清一边喝酒一边讲厂里的忙乱。李怀民没喝几杯,却一直听着他们说。
隔着一堵墙,李慧兰早就坐不住了。她把碗放到桌上,伸着脖子往外闻。
“老易,你听见没?他们那屋又端出一道菜。”
易中海没回答,只盯着门缝下面透出的灯光。
李慧兰压低声音:“贾张氏、何大清都在。老李才收了个徒弟,至于摆这么大的桌吗?”
“你以为他真是为了徒弟?”易中海冷冷地说,“他是在给自己找帮手。”
“找帮手干什么?”
易中海伸手把门掩紧了些。
“街道要重新选管事大爷。谁先把院里的人拢住,谁就先占了位置。”
李慧兰听得一惊,连忙坐直。
“他已经开始动手了?”
“今天是饭,明天就可能是人情。你没听阎埠贵说吗?东旭回来的时候拎了两大包东西,鸡、肉、鱼都有。收徒弟哪用得着这么办?”
“那咱们怎么办?”
易中海抿紧嘴。
他原先以为李怀民只会埋头干活,不懂得和人打交道。现在看来,对方只是平时不显山露水,真要做事,动作比谁都快。
“先看着。”他说,“别急着露面。”
屋里饭吃到后半段,李怀民把没动过的酒分给何大清,又把剩下的鱼肉和菜分别装进两个盆里。
“老嫂子,这些你带回去。东旭刚参加工作,手头还没发工资,能省一顿是一顿。”
贾张氏嘴上推了两下,手却把盆接得牢牢的。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本来就不用客气。”李怀民看向何大清,“大清,你也带点。别空手回去。”
何大清喝得脸发红,把酒盅往桌上一磕。
“老李,你这个兄弟我认定了。以后谁要在院里欺负你,先问问我何大清答不答应。”
“爸,你喝多了。”傻柱小声提醒。
“我没多!我说的是实话。”何大清一把拍在傻柱肩上,“咱们家以后跟李叔家一条心。听见没有?”
傻柱被拍得往前一晃,赶紧点头。
“听见了。”
“你李叔让你干啥,你就麻利点。别磨磨蹭蹭的。”
雨水抱着碗,小声插了一句。
“爸,你少拍我哥。他脑袋本来就不抗拍,拍多了真得改名。”
何大清愣了一下,贾东旭先笑出声,接着整桌都笑了。傻柱捂着肩膀,想反驳又没敢开口。
散席后,何大清提着酒和菜,带着两个孩子回去。贾张氏也端着盆走了。贾东旭留下来,把碗筷一只只摞好,还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
“师父,今天让您破费了。”
“别光会说。明天在车间里,把我教你的动作再练熟。”
“我一定下功夫。”
贾东旭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要是有人问今晚这顿饭,我该咋说?”
“就说师徒吃顿饭。别把什么选大爷的事挂嘴边。”
贾东旭点头,这才离开。
第二天一早,李怀民刚走到中院,阎埠贵就抱着一只缺了腿的木凳迎上来。那凳子一晃一晃,像是随时会散架。
“老李,等会儿。不是我想拦你,是这事只有你能帮忙。”
李怀民停住脚。
“先把凳子放下。你抱着它说话,我看着都替你累。”
阎埠贵把凳子靠到墙边,陪着笑凑近了一点。
“我家解城今年该找工作了。你在轧钢厂是七级钳工,领导那边总能说上几句话吧?能不能帮我递个话,把解城安排进厂?”
李怀民没有马上回答。
阎埠贵赶紧接着往下说:“只要能进去,我就让他拜你为师。以后端茶倒水,跑腿办事,他都不敢偷懒。”
“老阎,你高看我了。”
“不是高看。院里谁不知道你有本事?”
“有本事是干活,不是替人走后门。”李怀民把车把扶正,“我跟领导说几句工作上的事,还能张张嘴。拿着你家的孩子去求人,我真做不来。”
阎埠贵脸上的笑僵了僵。
“那你就先见见解城?孩子要是肯学,你指点几句,也算给他个机会。”
“这个可以。进不进厂,我不敢保证。真进来了,技术上我能教就教。”
“可你不替我说话,哪有进来的门啊?”阎埠贵声音急了,“老李,咱们可是一个院的邻居,这点忙你都不肯搭把手?”
“不是肯不肯,是我没有这个门路。”
“你这是——”
“老阎。”
何大清的声音从旁边压过来。他刚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空菜篮。
“人家都说不成了,你还缠着干啥?让老李替你找关系,你倒是会挑软和人欺负。”
阎埠贵马上收了声。
“大清,你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问问能问这么久?”何大清往前一步,“再说一句让老李为难的话,我今天就跟你把这账掰扯清楚。”
阎埠贵连忙摆手。
“不说了,不说了。既然老李做不了,那就算我没提。”
他说完抱起那只破凳子,贴着墙根走了。
何大清望着他的背影,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人就爱算计。你越客气,他越觉得有缝可钻。”
李怀民笑笑,没有接话。
他不是不想收第二个徒弟,只是眼下还没到时候。收徒系统不能让他想收几个就收几个,必须等当前徒弟达到第一阶段的出师标准,才会开放下一个名额。
贾东旭要先考过三级钳工,才能算迈过第一道坎。按他的经验,至少还得三个月。就算东旭出了师,这个徒弟也不会消失,往后仍能给他带来经验和财富奖励。
所以现在答应阎埠贵,没有意义。
而且下一个人,他也不准备继续找工人。医生、司机,或者厨师,都可以考虑。系统给他的经验是徒弟的百倍,起步时教不了多少,时间一长,他总能追上去。他不想一辈子只会钳工这一门手艺。
车间里,机器声一阵接一阵。李怀民带着贾东旭重新校正工件,刚讲到一半,忽然发现旁边那台车床一直空着。
“东旭,把卡尺先放下。”
“咋了,师父?”
“你去看看老易的工位,今天是不是没来。”
贾东旭探头瞅了一眼。
“真没人。昨晚吃饭时他还在院里呢。”
李怀民没让他过去,而是抬手叫来旁边的郭大撇子。
郭大撇子正弯腰检查机器,听见招呼,立刻关掉开关,快步走了过来。
“李师傅,您找我?”
“老易今天没来车间。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郭大撇子先看了看那台空车床,才压低声音说道:“我也不敢确定。昨天下班前,我见他从车间出去,手里拿着一张纸,像是往曹主任那边去了。”
“他跟你说请假了?”
“没有。也可能是有别的事。我就远远看见一眼,没敢多问。”
李怀民朝空着的工位看了一眼。
“行,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