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京懒得接茬。
她习惯了。
被迫和不喜欢的人结婚,谁都会有怨气。
她过得不顺心,周霁川也一样。
没事抽风。
墙角处有面穿衣镜,周霁川走过去,边整理领口边问:“怎么不骂回来?”
林京盯着显示屏。
够贱。
被狗咬了,难道她还要咬回去吗?
来面试的程序员已经到楼下了,林京挂断小胡拨来的内线,催促周霁川离开。
谁知对方置若罔闻,拿起桌上喝剩的酸奶,自顾自坐进斜对面的皮质沙发。
林京烦了:“你不走吗?”
周霁川不回应,卸载了耳朵。
吸管上还残留着她的唇印,不明显,是很日常的豆沙色。
周霁川抿住,吸了口,慢吞吞往下咽。
林京后悔没在酸奶里下毒了。
事到如今,周霁川为什么会移了脾气秉性,她想不通,却也不想知道了。
人都是会变得。
她也变了。
都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林家破产后的那两年,她把这辈子的白眼都受完了。
柔软的皮下也生出一层锐刺。
她只能说服自己。
或许社会真的是个大染缸,而周霁川这七年是掉进了泔水桶里。
臭狗。
想到这里,林京关掉文档,还算平静地转向他:“周霁川,我有话想说。”
“说。”他耳朵又好使了。
“我知道,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很痛苦,你要是受不了。”林京稍作停顿,“咱俩可以分居,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没有感情基础的豪门联姻大多如此。
眼不见心不烦。
她知道周霁川不想结婚,至少不想和她结婚。
名满榆城的周大公子,怕是王母娘娘嫁女儿他也得挑剔一番,何况是半生不熟的青梅。
这场联姻,不过是周霁川拗不过他外公,被强按头做的赔本生意。
他心里不服,所以处处看她不顺眼。
谁会在苦瓜领带这种芝麻小事上狂做文章?
都是用来发泄不满的手段罢了。
斜对面,周霁川敷衍回应:“分居后你住哪啊?”
林京想好了:“我可以搬去楼上。”
话落,周霁川的视线从酸奶盒滑向她的脸:“不行,你走路会吵到我。”
林京早有预料:“那你在澜水路的那套别墅还空着吧。”
周霁川垂下无温的眼。
林京没看懂:“你要是没意见的话,我这周末就可以搬过去。”
周霁川不置可否,重新阅读起酸奶盒配料表:“既然和不喜欢的人结婚很痛苦,那请问林总监,你喜欢什么样的?”
“……”
怎么话题又折回来了。
林京白费力,破罐子破摔。
“我喜欢不姓周的。”
周霁川捏了几下盒身,一把被冒犯的口吻:“这样啊,那还真是委屈死我了。”
你委屈个狗屎!
来不及反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京只得暂搁话题。
来面试的程序员叫薛愈,年纪轻轻,工作经验却不少。
除了那头茂密的黑色短发,他从穿搭到性格都很符合做这行的刻板印象。
水洗蓝的格子外套,搭配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整个人清秀又腼腆。
“您、您好。”
星域是做软件开发的,他要入职的是研发部,到林京这算二筛,没想到沙发上还有个姿态松弛的男人。
目测有一米八几,端着一副时装周的气派,往那一坐分外乍眼。
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薛愈紧张:“不好意思,这位是?”
林京:“他不重要。”
薛愈:“啊……好。”
林京翻看着简历表,先捡了些中规中矩的问题,没聊一会,总觉得头皮发麻。
掀眼看去,发现周霁川正盯着自己。
他眉骨生得高,眼窝也深,不笑时自带一股天然攻击性。
“……”
瞪她干什么。
神经病。
谈话暂停,薛愈也怯生生扭过脖子。
周霁川抽空赏了他一个眼神:“刚才没仔细看,你长得挺重要啊。”
薛愈:“?”
林京:“……”
她三言两语拉回正题。
人都是有舒适圈的,接下来的专业性问题,薛愈对答如流。
精神一放松,笑容也多了。
“临时改动我可以配合,我就是怕反复的无效调整。”他讪笑着挠挠头,“再好的代码也堆成屎山了。”
林京被逗笑了:“看来你以前……”
‘咻——咻——’
正说着,有什么怪动静。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周霁川。
酸奶盒早就空了,他不松不紧的咬着吸管,有一下没一下的嘬空气玩。
‘咻——咻——’
林京听得血压激增:“你干什么?”
周霁川很无辜:“宝宝,这个奶好像有点酸。”
“……”
简直废话。
酸奶当然是酸的!
‘砰——’
巨大的关门声惊得众人回头。
周霁川不知何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外,手里还拿着盒酸奶。
芒果味的。
周扶音被这一幕雷的外焦里嫩。
这是被林京撵出来了?
她大哥居然干不过她大嫂吗!
周霁川倒是淡定,当着无数双眼睛走到她工位前:“你刚才想和我说什么?”
周扶音有点看清局势了。
“刚才有,现在……没了。”
-
难得碰到投机的,林京留薛愈多聊了一会,亲自送他下楼时,周霁川竟然还没走。
这都过去半小时了。
送走薛愈,林京冷脸回身。
周霁川单手插兜,斜倚着前台挡板,还在检查近期的来访登记表。
林京没管他,叫前台小胡坐下。
“你坐你的。”
“啊……好的。”
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顶头上司的上司兼老公,小胡坐的胆战心惊。
五分钟后。
周霁川还在翻看登记表。
林京也没上楼。
两口子一左一右,小胡汗都下来了。
何德何能,让这俩人帮自己站岗。
正犹豫要不要问,就听啪地一声,周霁川合上表格,看透的表情。
“怎么着,想找机会哄我啊?”
“!”
小胡顿时作鸵鸟状。
如此近距离的吃瓜还是太刺激了。
谁知手里的笔帽拔了又盖,重复了整整五次,也没等到林京的回答。
周霁川睨过去
林京正盯着手机。
临近晌午,秋日的暖阳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她纤直的背,连发梢都镀了一层浅淡的金泽。
周霁川失去耐心:“行,装傻是吧,别说我没给你机……”
话音未落。
门口冲进来个外卖员,嚷嚷道:“尾号1418的外卖!”
林京总算抬头:“谢谢,我点的餐。”
周霁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