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悦愣了一下，目光从电梯跳动的数字上收回来，落到他侧脸上。
"顺路？"陈悦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有点突兀，"上次你说完'路上小心'，不是转头往中山路那边走了吗？"
她当时站在玻璃门前多看了他一眼，他步子很快，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从头到尾没回头。后来姑妈打电话来问感觉怎么样，她说"还行吧，就是人家没那个意思"，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那就下一个"。
还有刚才进门的时候，他隔着办公桌看她的那一眼。口罩遮着大半张脸，但他皱眉那表情她看到了，上个月相亲时他都挺冷淡，笑都是礼貌的微笑。
周砚搭在裤兜边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偏过头来看她，电梯顶灯从上方打下来，在他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中山路那边有个便利店。"他说，"我买水。"
陈悦看着他："你住花桥？"
"嗯。"
""花桥跟中山路反方向，你买水绕那么大一圈？"
周砚把视线收回去，落到电梯门上方那排还在跳动的数字上。"那天晚上的事，你也记得挺清楚。"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
陈悦却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记得相亲那天他往哪个方向走了，记得他穿的浅灰色衬衫，记得他说"路上小心"时嘴角的弧度，她好像确实记得挺清楚。
电梯"叮"一声到了。门缓缓滑开，一楼大厅的光涌进来，白晃晃的。周砚先迈步走出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陈悦跟在他后面，帆布鞋的鞋底软绵绵的，几乎听不见响。
大厅里还有零星的几个人，药房窗口还亮着灯，导诊台的女护士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周砚路过导诊台的时候脚步没停，但那个护士抬头看见他，笑了一下："周医生今天走得晚啊。"
"嗯，有个复查的。"周砚说，步子没慢。
陈悦落后他两步，听见这话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两个人走出门诊大楼，外面的天光还亮着，门口还有三三两两的人。
陈悦在台阶上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周砚。她眨了一下那只还红着的右眼，确认眼泪不淌了，才开口："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找你。"
陈悦说完就往大门方向走了，步子没有犹豫。上个月相亲结束她就想明白了，人家说"路上小心"，后来聊都没聊，那就是没意思，她也犯不着惦记。何况她也不是那种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念念不忘的性格，日子该过过，二十八了，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陈悦。"
身后传来周砚的声音。
她停下来，回头。周砚还站在台阶上，一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朝她微微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回来。
"怎么了？"陈悦走回去，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他。
"你在这儿等一下，"他说，"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陈悦愣了一下，停车场？
"你开车来的？"她问。
周砚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不然呢"。"我在医院上班，当然开车。"
陈悦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他，暮色把他的脸笼在一种柔和的灰蓝色调里。她眨了眨还睁着的那只左眼，犹豫了两秒。
"不好吧，周医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明确的、不打算掩饰的审慎，"上个月相亲你没看上我，今天诊室里进门先给我甩脸色，现在又要开车送我回家。这个走向我有点不太明白。"
周砚的手还插在裤兜里，闻言指尖动了一下。他垂眼看她，眉心那道折痕又出现了，脸上好像还有点不太自然的尴尬。
"没什么走向，"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你住花桥，我住花桥附近，顺路。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地铁人挤人，你眼睛还在感染期，万一坐地铁被人碰到了角膜受损会更麻烦。加上我们也算认识，捎你一程而已。"
陈悦仰着头没动，"所以就是顺路，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周砚说，然后又补了一句，"别想多了。"
最后这四个字加得太刻意了，陈悦看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要不要这么明显！
但她没说出来，毕竟人家已经说了"别想多了"，她再追问就显得她在期待什么似的。
"行吧，"她说，把帆布袋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那麻烦周医生了。"
周砚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嗯"了一声，没再接话，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陈悦往路边花坛挪了几步，找了个能看到停车场出口的位置站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主管在群里催她要报表，她刚想回，右眼又开始微微地痒，她用指腹按了按眼角，忍住了没揉，放下了手机。
几分钟后一辆深灰色的轿车从停车场出口拐出来，停在她面前。副驾的车窗降下来，冷气的味道混着一丝淡淡的薄荷味飘出来。周砚偏过头看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下巴微抬了一下。
"上车。"
陈悦伸手拉开车门，但弯腰准备进去之前犹豫了一下，歪头看着驾驶座上的他。
"周医生，你副驾没有专属乘客吧？"她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上个月相完亲到现在也一个月了，万一有情况了，我坐这个位置不太合适。要不我还是坐后排？"
她说完指了指后座车门，一副真的可以换位置的架势。
周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他偏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表情在光影交错里看不出什么波澜，但回答得倒是很快："没有，上车。"
"没有专属乘客还是没有情况？"陈悦弯着腰站在副驾门口，没急着进去。
周砚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都没有，"他说，然后把视线收回去落在方向盘上，语气淡淡的，"上车吧，后面堵住了。"
陈悦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真皮座椅触感微凉。她系好安全带，周砚把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里，动作平稳。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挂着的浅蓝色空气清新剂轻轻晃着，薄荷味时浓时淡。
杯架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车里也没有什么花俏的装饰，陈悦眯着眼扫了下车里，就，挺直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