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小金站在桌旁：“书记您太累了吧？
刚才叫了您两声都没反应。
省公安厅的祁厅长在外面等着，说有事向您汇报。”
祁同伟！
高育良心里一震，立刻坐直身子：“让他进来，快！”
小金应声退下。
不多时，办公室门推开，身穿警服的祁同伟快步走了进来。
“高老师……”
听到这声招呼，高育良抬头看向祁同伟。
脑海里孤鹰岭的惨状还没散去，如今见到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他不禁鼻子一酸。
“高老师，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祁同伟连忙上前一步。
高育良摘下眼镜，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没事。
这几天看材料熬了夜，老毛病了。坐下说，出什么事了？”
祁同伟压低声音说道：
“老师，上面传回消息，侯亮平盯上了赵德汉。我托人打听了一下，已经进入收网阶段，就这两天的事。
赵德汉只要一进去，丁义珍肯定保不住！
丁义珍手里捏着山水庄园不少事，还牵扯到赵瑞龙。
您看，我们要不要现在给丁义珍透个风，让他提前跑路？”
高育良明白了。
他这是重生到了丁义珍出逃的前几天。
上一世，祁同伟也是提前来问过他的意思。
当时他为了维持自己的清高形象，摆出架子，训斥祁同伟不要干预司法程序，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结果逼得祁同伟在案发当夜独自找高小琴通风报信，仓促之间留下无数把柄，最后满盘皆输。
重活一回，他不会再犯这种蠢病了。
高育良看向祁同伟：
“跑？让他跑到国外去不就失控了吗？
不过丁义珍要是落到侯亮平手里，所有的事情，三天之内全得被他咬出来！”
祁同伟愣住了，他很少见老师把话说得这么透、这么狠：“老师，那您的意思是？”
“丁义珍这张牌，必须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先别惊动丁义珍，免得打草惊蛇。
你暗中挑几个弟兄，先给他备好一条路线。”
“备好路线，却不告诉他？”
“对。”高育良走到窗边。
“等最高检向汉东发协查通报的前一刻，你再让人给丁义珍报信。
人在慌乱的时候没空多想，只要给他指条活路，他自己就会往口袋里钻。”
“等他上了你们安排的车，半路上直接把人截下，伪造一个他已经借道出境的假象。
你再派人连夜把他押回你的老家，关进祁家村的后山里！”
祁同伟眼睛一亮。
祁家村在深山里，全村姓祁，都念着他当年修路建校的恩情，外人根本进不去。
把丁义珍藏在后山，侯亮平和陈海就算把汉东翻过来，也找不到半点线索。
“老师，这一招太妙了！”祁同伟精神大振。
“最高检会以为人跑去了国外，视线全被引开。
丁义珍落在咱们手里，就能慢慢审他，把他知道的关于李达康的黑料全掏出来！进退全凭咱们做主！”
看着徒弟，高育良心里舒坦了不少。
只要师生俩一条心，把汉东的刀把子握牢，谁也别想在汉东翻天。
“去准备吧。联系的时候用不记名的电话卡，手脚干净点，别留痕迹。”
高育良语气缓和下来。
“同伟，记住，以后天塌下来有老师替你顶着。谁想动你，先过我高育良这一关。”
祁同伟眼眶一热。
这么多年，老师平时对他敲打多过亲近，今天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他心里滚烫。
“老师，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祁同伟转身走出办公室。
祁同伟走后，高育良拿起一部卫星电话。
上一世，他给高小凤打电话，永远是那几句，“最近怎么样”“缺不缺钱”“没事别往汉东打电话”。
他把她的存在压进影子里，连见面都选在香港，像做贼。
十五年的铁窗岁月里，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不把她藏在香港，而是堂堂正正带回汉东，田国富之流，最多也就骂他一句“老夫少妻”，又怎会让一个弱女子独自在煎熬？
他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来：“育良？”
她叫他“育良”，从不叫“高书记”。
这个称呼，十五年来他在监狱的隔音玻璃后听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烫。
“小凤。”
“收拾东西，回汉东来。”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育良，出什么事了？”高小凤的声音里带着警觉。
“是不是……是不是上面查得紧？我这边没事的，香港没人认得我，我……”
“没有人查你。”高育良打断她。
“我要你回来，跟我在一起。光明正大的那种。”
“育良，你……”高小凤的声音突然哽住了，“你说什么傻话？你现在的身份，我回去算什么？会被人抓住把柄的。汉东那边多少人盯着你。”
“盯着就盯着。”
“我高育良这辈子，毁就毁在一个遮字上。
遮来遮去，遮到最后一无所有。”
“现在该我护着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啜泣声。
上一世，高小凤跟了他十几年，生了儿子，却始终不敢光明正大。
“育良，”高小凤声音却依然发颤。
“你想好了？你现在位置高，多少人眼红。我回来，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想好了。”高育良走到窗边，看着省委大院里那棵老香樟树，树冠如盖，一如上一世他最后一次从办公室望出去的样子。
“我今年五十七了。再有几年就退了。
从前我总想着再往上走一步，总想着青史留名，总想着……不落人口实。”。
“不落人口实。哈。”
上一世，他不就是被这四个字害了一辈子？
为了不落人口实，他不敢重用祁同伟，逼得徒弟自己去找门路；
为了不落人口实，他不敢公开高小凤的身份，让她在香港受尽冷眼；
为了不落人口实，他对沙瑞金的步步紧逼一退再退，最后退到了监狱里。
“小凤，你听我说。”
“我高育良这辈子，算得上是满腹经纶，权谋机变。可临了临了，真正对得起我的，只有你。真心，我只在你这儿见过。”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了。
良久。
“好。”高小凤的声音低低的。
“我回来。你让我回去，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