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二房这边,沈月蓉是从闺蜜群里最先看到的消息。
群里六个人,四条转发链接配着同一段视频,还有一个劲发表情包起哄的。沈月蓉点开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视频里那个醉鬼举着杂志,上面印的分明是沈青黛那张"行走的财经报表"一样的脸。
她手一抖,茶杯摔在地上碎成了八瓣。
"妈!"沈青瑶从楼上跑下来,看见满地碎瓷片,又看了看妈妈的脸色,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你大姐。"沈月蓉咬着牙,"上热搜了。"
沈青瑶凑过来看了眼视频,眼睛一下子亮了:"姐要嫁顾家?那不是——"
"那不是好事!"沈月蓉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要是嫁进顾家,咱们在沈家还怎么待?"
沈青瑶愣了愣,不太明白。沈月蓉也没空解释,她飞快地拨了沈父的电话。
电话那头,沈父正坐在茶室里跟管家喝茶,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接。
"老沈,热搜看了吗?"
"看了。"
"你什么意思?那顾家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花花公子一个,青黛嫁过去能有几天好日子?"
沈父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吹了口热气:"月蓉啊,你想没想过,顾氏盘踞京州三十年,咱沈氏做了多少年布料生意?去年三个大客户被顾氏供应链吃掉了,你忘了?"
沈月蓉一时语塞。
"这门亲事,结。"沈父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氏现在需要顾氏这条线。"
"你拿青黛去换生意?"
"我拿她去攀个靠山。"沈父看了眼窗外,"你要是能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你说。"
沈月蓉攥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当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她只是不甘心——那个被她压了十几年的丫头,凭什么一步登天?
——
与此同时,顾家。
顾怀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份报纸,头条全是一个内容。他揉了揉眉心,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才接。
"顾砚辞。"
"爸。"那边的声音懒洋洋的,"热搜的事——"
"丢人丢到全国了。"顾怀远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不结婚,就滚出顾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本来也不稀罕。"
顾怀远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正要开口,那头"嘟"的一声,挂了。
——
顾砚辞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面躺下,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发呆。
别墅空荡荡的。保姆下午就放假了,偌大的客厅只有空调嗡嗡响。他伸手摸到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火,索性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转着玩。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那股劲却堵得慌。
"不稀罕"三个字,他从小到大说了太多遍了。不稀罕集团,不稀罕董事会,不稀罕老爹的期待。可越是不稀罕,心里那个空洞就越大。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门前。
门推开,里面干干净净。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站在阳光下笑,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他妈。
他站在照片前,没说话。
窗外日头正好,光线照进来,照在那张照片上,女人笑得温柔又明亮。
顾砚辞看了很久,久到烟灰掉在地上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弹了弹烟灰,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妈,"他轻声说,"你看我,又给您添堵了。"
没人回答他。
——
下午四点,沈青黛接到了沈父的电话。
"黛黛,顾家那边想见一面,谈谈婚事。"
她站在阳台上,京州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高楼像一排积木。
"爸,你定时间。"
沈父在那头顿了顿,大概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你不问问为什么?"
沈青黛看着远处,声音很平静:"不用问,您答应了,就说明对沈氏有利。"
电话挂断后,她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伸手拢了一下,嘴角弯了个极浅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确认。
回房间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昨晚记下的那行字:"长风资本,连续三年亏损,亏损额逐年扩大,原因存疑。值得查。"
她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如果顾家要联姻——那就让长风资本当嫁妆。"
然后她合上电脑,拉开衣柜,开始挑明天会面要穿的衣服。
素白衬衫,剪裁利落,不张扬,但一看就贵。
她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看了自己一眼。
沈青黛,二十四岁,即将成为顾砚辞的妻子。
她不期待爱情,不期待浪漫,甚至不期待这个人。她期待的,是一个离开沈家的跳板,和一间能让她施展拳脚的公司。
至于那个纨绔——
"只要他不碍事就行。"
她关灯,上床,定了个六点的闹钟。
窗外京州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万家灯火里,没有人知道,这场闹剧正在变成一盘棋。
而执棋的人,谁也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