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是在京州最贵的酒店办的。
六百多位宾客，八十桌酒席，鲜花从大门口铺到宴会厅主席台，光花艺布置就花了三百万。这是顾怀远的意思——顾家三十年基业，太子爷结婚排场不能丢。
沈青黛的婚纱是定款的，八十八万八，沈家出的。沈月蓉批款的时候脸抽了一下，但还是笑着签了字，转头就跟亲家母说："青黛这孩子从小就朴素，婚纱我让人挑了件素净的。"
素净是真素净——A字版型，一字肩，没有一处多余的蕾丝和珠绣。沈青瑶在试衣间看到的时候撇了撇嘴："像窗帘。"
沈青黛当时正在整理头纱，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她不在乎。婚纱是穿一个晚上的，又不是穿一辈子。
——
婚礼正式开始前半小时，沈青黛独自站在化妆间里。
伴娘是顾家安排的，一个远房表亲，全程客气得像在做客服回访。沈青黛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淡粉底，裸色唇，眉形压低了两毫米显得温柔。
一切都很完美。完美得像一张精修过的产品图。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砚辞发来的消息："你那边好了没？"
"好了。"
"那个……"消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很久，最后发来三个字："别紧张。"
沈青黛看着这三个字，挑了一下眉。
她紧张？她十五岁第一次用零花钱买股票的时候都没紧张过。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肩背挺直，表情得体，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过分欢喜，也不至于冷漠。一个新娘该有的样子。
门外传来司仪的声音："吉时到了——"
——
宴会厅的灯光暗下来。
主席台上方的巨型LED屏亮起，播放着两人精心制作的成长纪录片——顾砚辞从幼年到少年的照片轮番闪过，沈青黛这边则是沈家提供的几张旧照。
音乐是定制的钢琴曲，浪漫、舒缓，一切都在正轨上。
沈青黛挽着沈父的手臂走上红毯。沈父步伐僵硬，表情不太自然——大概是因为昨晚沈月蓉跟他吵了一架，嫌这门婚事"便宜了那个丫头"。
主席台上，顾砚辞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今天难得穿了正装——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大概是被顾怀远逼着收拾的，头发也梳上去了，露出完整的眉骨和下颌线。
说实话，收拾干净之后，确实有点好看。
沈青黛走到台前，跟顾砚辞面对面站定。司仪开始走流程，两边家长致辞，证婚人发言，一切中规中矩。
直到——
"现在，请新郎为新娘戴上婚戒——"
司仪话音刚落，大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是技术故障。但下一秒，画面切换了——不是成长纪录片，而是一段夜店监控视频。画面里，顾砚辞挨着两个浓妆女孩，醉醺醺地把酒杯举过头顶，背景音乐震耳欲聋。
高清，无码，带时间水印——上个月的。
宴会厅瞬间炸了锅。
六百多双眼睛齐刷刷转向主席台。前排的太太们捂着嘴倒吸冷气，后排的年轻宾客已经开始掏手机拍照。
沈月蓉坐在角落那桌，手机早就架好了——录的角度精心挑过，能同时拍到屏幕和台上两人的正脸。她嘴角上扬，笑得惬意极了：等了这么久，就是这个画面。
沈父脸色铁青，手攥着椅子扶手。
顾怀远坐在主位，手里酒杯一歪，红酒洒了一半在桌布上。
而台上——
沈青黛站在原地。
她没有尖叫，没有捂脸，没有哭，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块屏幕。她只是盯着顾砚辞的眼睛，像在评估一笔资产的价值。
全场闹哄哄的声音在她耳朵里退远，只剩面前这个男人。
顾砚辞的脸色变了。
不是慌张，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搞事，但没想到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他的手在西装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沈青黛看见他这个微动作。
她做了一个所有人没预料到的举动——她弯腰提起婚纱裙摆，一步、两步，走到顾砚辞面前。
全场屏息看她。
她仰头，跟他距离不到三十公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演好这场戏。从今天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顾砚辞瞳孔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力道不轻，像是攥着什么救命的东西。他转向台下所有宾客，脸上忽然绽出一个笑，张扬、笃定，像回到了夜店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太子爷。
"怎么？"他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麦克风忠实地把这句话传到了每个角落，"我老婆都没意见，你们有？"
全场死寂。
三秒后，顾怀远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稀稀拉拉，但有了第一声就有第二声。
沈月蓉的笑容僵在脸上，举着手机的手忘了收。
沈青瑶坐在桌前，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而台上，沈青黛靠在顾砚辞怀里，脸对着宾客，表情是标准的贤惠微笑。
只有顾砚辞感觉到，她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像猫伸出爪子，轻轻勾住了什么。
他把戒指盒打开，取出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
金属凉的。她手指是温的。
台下掌声终于响了起来——真真假假，各怀心思，但至少面上都过得去了。
沈青黛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谁干的，你心里有数吧？"
顾砚辞没低头，嘴对着她耳边："有数。"
"那回头算账。"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笑得标准的端庄大方。
顾砚辞看着她这个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女人，怕是比京州所有的女人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