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初一来到公司的时候，沈知夏已经在办公室了。
她敲了敲门，走进去。
沈知夏正坐在办公桌前喝着咖啡，看到她进来，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初一面前。
“二十万。”
初一看着那张支票，愣住了。
“沈总，我说的是十五万……”
“十五万是手术费。”沈知夏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另外五万，你把你爸妈接过来，总要租房子、买东西，处处都要花钱。你那个出租屋太小了，住不下三个人，换个稍微大一点的，别让老人家受委屈。”
初一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总，我……”
“别急着感动。”沈知夏抬手制止了她，身子往后一靠，“你先坐下，我问你，你爸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初一拉了把椅子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把昨天医生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沈知夏。
“……医生说，肿瘤有复发的迹象，需要尽快做二次手术。我爸妈现在还在老家，我没敢告诉他们实情，只说复查结果还行，让他们先养着身体。”
沈知夏听完，点了点头。
“海城人民医院的院长我认识，当年他在国外进修的时候，我爸资助过他一个项目。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让他给你们安排最好的医生。”
初一连忙站起来：“沈总，真的太感谢您了——”
“坐下。”沈知夏指了指椅子，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和对方交谈了几句，语气客气，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挂了电话，她对初一说：“院长说没问题，他会亲自安排，让你父亲直接过来就行。床位、手术方案、主刀医生，全部优先。”
初一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眼眶已经红了。
沈知夏看着她这副模样，难得露出了一丝柔和的表情。
“初一，你跟了我一年，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这一年里，你没出过一次差错，不管是多琐碎的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公司上下对你的评价都很好，就连我爸那种挑剔的人，提起你都说‘小初不错’。”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说实话，我以前用过的助理，没有一个比你让我省心。你不仅是我的助理，也是我沈知夏认的妹妹。这二十万对我来说，不过是少买一个包的事，可对你来说是救命的钱。所以你不用觉得亏欠，以后好好工作，慢慢还就行了。”
初一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
“谢谢沈总。”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沈知夏摆摆手，语气轻松了几分，“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干，别让我后悔借你这笔钱。”
初一用力点了点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转身准备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知夏又叫住了她。
“初一。”
初一回过头。
沈知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有些复杂：“你知道去年面试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在那么多应聘者里选中你吗？”
初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当时我问你，为什么要放弃家乡的教师编制来海城。你说，因为你爸爸生病了，需要钱。”沈知夏缓缓说道，“说实话，那天面试的十几个人里，你的学历不是最好的，经验也不是最丰富的。但你那双眼睛，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身上有一种劲儿。那种不服输、不认命的劲儿。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一定能在海城闯出一片天地来。”
初一站在原地，听着这番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流。
“事实证明，我没有看错人。”沈知夏微微一笑，“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
初一抬起头，看着沈知夏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真诚的关切。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要掉眼泪。
“谢谢您，知夏姐。”她改了口。
沈知夏听到这个称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去吧，接你爸妈去。”她说，“路上注意安全。”
初一走出沈知夏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打开手机，订了一张最快回老家的高铁票。
然后她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妈妈熟悉的声音：“初一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来了？上班不忙吗？”
“妈，”初一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抖，“我今天回家接您和爸，咱们来海城看病。”
“看病？”妈妈的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你爸的病不是好好的吗？”
初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妈，昨天我去医院拿了爸的复查报告，医生说情况有点变化，需要再做一次手术。不过您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钱也凑齐了，医院那边也有人帮忙联系最好的医生。您和爸今天就收拾东西，我下午到家，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妈妈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初一啊，你是不是又去借钱了？”
“妈，您别管钱的事了。”初一说，“您只要照顾好爸，其他的事情交给我。”
“可是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妈不想让你太辛苦……”
“妈，”初一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们把我养大，供我读书，让我有了今天。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们了。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愿。”
电话那头，妈妈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初一握着手机，眼眶也红了。
但她没有哭。
因为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要做这个家的顶梁柱。
她不能倒下。
挂断电话后，初一并没有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她这两天熬夜整理好的工作清单。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标注了优先级——红色是紧急且重要，黄色是重要但不紧急，绿色是常规事项。
她拿着文件夹，走到同事小刘的工位前。
小刘正在啃一个包子，看到初一走过来，连忙咽下去：“初一姐，你不是要请假吗？咋还不走？”
“走之前把工作跟你交接一下。”初一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接下来两天我不在，沈总那边的事情你得帮我盯着点。”
小刘顿时紧张起来：“别别别，初一姐，你知道的，我这个人粗心大咧的，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初一笑了笑：“别怕，我都整理好了，你照着做就行。”
她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两天沈知夏的行程安排。
“今天上午十点半，沈总要和市场部开一个季度复盘会，会议材料我已经放在她桌上了，蓝色封皮那一份，你别拿错了。”初一指着表格上的第一条，“下午两点，她有和万盛集团的视频会议，技术部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到时候你提前十分钟去调试设备就行。”
小刘一边听一边点头，赶紧掏出手机备忘录开始记。
“对了，沈总这几天胃不太舒服，饮食上要注意。”初一翻了翻后面的页面，“她中午一般不吃辣的、油腻的，你帮她订餐的时候记得备注清淡一点。她喜欢吃城南那家‘一品粥铺’的南瓜小米粥，如果要订的话，记得让他们别放糖，沈总不爱吃甜的。”
小刘瞪大了眼睛：“你连沈总喜欢喝什么粥都知道？”
初一没接话，继续往后翻：“还有，后天下午有一家合作方的负责人要来公司洽谈，姓周，男的，四十多岁。我查过他的资料，他对花粉严重过敏，所以你到时候记得提醒行政部，会议室不要摆鲜花，尤其是百合和玫瑰，这两种花对他的过敏症状最严重。”
小刘已经完全愣住了，手里的手机差点滑下去：“我的天，初一姐，你也太细了吧？连合作方花粉过敏都知道？”
初一合上文件夹，淡淡地说：“做助理这一行，细节决定成败。沈总信任我，是因为我从来没让她在这些小事上操过心。”
小刘看着初一，眼神里满是佩服：“怪不得你能成为沈氏最被重用的助理，背后下了多少苦功夫啊。”
初一笑了笑，没有多说。
她想起自己刚来沈氏的那段时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复印机都用不利索。为了尽快上手，她每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点，把沈知夏所有的行程、合作方的背景资料、公司的业务流程全部背下来。她还专门建了一个Excel表格，记录沈知夏的饮食偏好、过敏源、甚至生理期时间。
这些事情，没有人教她，也没有人要求她做。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份工作，配得上沈知夏给她的信任。
“行了，差不多就这些了。”初一站起来，“如果有突发情况，你给我打电话就行。”
“放心吧初一姐，我一定帮你守好阵地！”小刘拍了拍胸脯，然后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初一姐，你爸的病……没事吧？”
初一心头一暖：“没事，做了手术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小刘松了口气，“那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初一正准备收拾东西，身后传来了沈知夏的声音。
“交代完了？”
初一转过身，看见沈知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正倚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总，我正跟小刘交接这两天的工作。”初一说。
“我都听到了。”沈知夏走过来，目光落在初一脸上，“连人家花粉过敏你都查清楚了，我这个做老板的都没你想得周到。”
初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些都是分内的事。”
沈知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欣赏，还有一点点心疼。
“行了，别操心了。”沈知夏开口，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公司的事有我盯着，你只管回去接你爸妈。医院那边我已经跟陈院长打过电话了，他说院里的专家亲自给你爸做手术，让你放心。”
初一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沈总！”
“去吧。”沈知夏挥挥手，“别误了高铁。”
初一拎起包，朝沈知夏和小刘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沈知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良久没有说话。
小刘在一旁小声嘀咕：“沈总，初一姐真的好厉害啊……我刚才听她交代那些工作细节，感觉她脑子里装了一台计算机……”
沈知夏收回目光，淡淡地笑了笑。
“所以她才是沈氏最好的助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