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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3 10:50:11

大伯娘陈氏举在半空的竹条猛地顿住,愣了一瞬,随即张口就骂:“你个讨债鬼,让你去砍柴,一去就是一整天,又躲哪儿偷懒去了?你砍的柴呢?柴刀呢?”她越说越气,胸脯不住上下起伏,竹条虽没落下,那架势却随时都要再抽下来。

陈氏绕着杨镇雄转了一圈,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动,当即放声大骂:“你这个砍脑壳的短命鬼,柴没砍回来,还把柴刀丢了!一把柴刀要几十文钱,你怎么不直接死在外面!从今天起,三天不准你吃饭。”她每骂一句,就攥着竹条往地上狠狠一抽,抽得泥水溅得到处都是。

陈氏越骂越起劲,唾沫横飞:“两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小畜生,就知道白吃饭!大的砍柴丢了柴刀,小的挑水摔了水桶,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养活你们两个吃白饭的。”这话院里院外听得明明白白,她半点不怕旁人听见,仿佛骂得越凶,越能显出自己当家的辛苦。

杨镇雄这才注意到,弟弟杨小云倒在院子里,两只水桶歪在他脚边,桶里倒出来的水混着院里的泥水,把他浑身弄得脏污不堪,手上、脸上还留着好几道血印,想来是自己回来前挨了陈氏的打。一只水桶压在弟弟半个身子上,小家伙缩成一团,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敢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泥水。

杨镇雄只觉得怒火中烧,一股火气在心头猛地烧了起来。他两眼通红地瞪着陈氏吼道:“你凭什么打他?他才十岁,个子还没水桶高,你居然让他去挑水?这屋里的人都死绝了吗?”这一嗓子又沉又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慑人的杀气。

听到吼声,祖父杨青云、祖母王氏、大伯杨耀祖、二伯杨浩天纷纷从正屋走了出来。二伯娘刘氏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吐壳,一开口就骂:“杨镇雄,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咒谁死呢?没娘教的东西,是皮痒了想挨揍对不对?当家的,快上去教训他!”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壳,斜着眼冲杨镇雄冷笑。

大伯杨耀祖手里端着半杯茶,酸溜溜地开口说道:“养而不教,父母之过也。”他抿了一口茶,又补充了一句,“做错了事,你大伯娘打他两下怎么了?”

祖父杨青云是个干瘦的老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褂,手里攥着旱烟杆,烟锅里还飘着一缕青烟。他用烟杆指着杨镇雄:“让你砍个柴,你在外面疯玩一整天,家里的活就不用人干了是吗?”说罢又重重咳嗽两声,像是被满院子的吵闹气得不轻。

祖母王氏生得面相阴狠,又瘦又邋遢,看着比杨青云还要苍老。因为给老杨家生了四个儿子,她向来颐指气使,俨然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当家主母。她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块破布,一边擦手一边低声咒骂:“你们两个背时鬼,平时就奸懒馋滑,让你们做点事跟要了命一样,不想干活就滚出杨家!”那声音虽然不大,每个字却都带着刺,像钝刀子一下下往人心窝里剜。

杨镇雄懒得跟他们计较,快步上前,弯下腰把弟弟从泥水里扶起来,一只手揽着他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擦着他脸上的泥水。泥水混着眼泪,糊了半张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杨镇雄压低声音问:“疼吗?”杨小云先是点了点头,眼角不自觉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大伯娘,又猛地回过神,害怕得使劲摇头,跟着把脑袋埋进哥哥怀里,瘦小的身子还在不住发抖。

二伯杨浩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们兄弟跟前,阴沉着脸,二话不说挥起巴掌照着杨镇雄的脸就抽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跟这两个小畜生废什么话,打死活该!”那一巴掌带着风,显然使足了力气,恨不得一下把人打翻在地。

杨镇雄眼皮一跳,本能地将头一歪避开了巴掌。他站起身,同时右手往后背一探,手里已然多了一把工兵铲。工兵铲冷森森地横在身前,看着沉实锋利,铲刃上还沾着点山里的烂叶泥。他死死盯着杨浩天,一字一句道:“不想要手了你就试试!”

杨浩天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杨镇雄居然敢反抗,这一下抽了个空,身体往前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在泥里。他抬头看到杨镇雄手里那闪着冷光的家伙,顿时愣在原地,嘴里的骂声也卡了壳。

院子里瞬间静了下来,连风刮过院墙头草叶的声音都听得见。陈氏手里的竹条“啪嗒”一声掉在泥水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把工兵铲,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氏,她叉着腰往地上一跺脚,尖利的嗓子瞬间撕破了安静:“反天了!反天了!你还敢拿家伙打长辈了?杨青云你个老不死的就看着?你就眼睁睁看着这小畜生造反?”

“造反?”杨镇雄笑了,“你是有江山让我夺,还是有万贯家财给我继承啊?”

杨耀祖吓得两手乱摆:“杨镇雄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话可是要灭九族的,你想死别给家里招祸!”

杨浩天和刘氏也吓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杨镇雄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让别人听到,那可是灭族之罪。

杨青云气得浑身发抖,烟杆往地上狠狠一磕,烟锅里的烟灰溅了一地:“孽障!快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看你是真的活腻歪了!”

杨镇雄把弟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握着工兵铲的手紧了紧,冷着嗓子扫过眼前一大家子人:“我跟小云在杨家,天天起早贪黑干活,吃的是你们的残羹剩饭。你们贪墨了我爹的抚恤钱,又磋磨死我娘,还将我两个妹妹卖给了人牙子,你们当我们兄弟什么都不知道吗?今天谁敢动我们兄弟一下,我就跟他同归于尽,死也拉一个垫背的!”

他话音刚落,杨耀祖就把手里的茶杯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碎成好几片。“反了你了!今天我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就撸着袖子要往上冲。

“大哥别上!你看他手里那玩意儿是什么,看着就锋利得很,别真伤到你!”杨浩天连忙伸手拉住他,还偷偷往旁边挪了挪,把杨耀祖让到了前面。

刘氏也变了脸色,手里的瓜子也不嗑了,尖着嗓子喊:“快来人啊!杀人了!杨镇雄要杀人了!街坊邻居都快来看啊,这没爹没娘的小畜生要造反了!”她嘴上喊得凶,脚却一步步往后挪,离杨镇雄远远的。

杨镇雄冷笑一声,把工兵铲往地上一顿,震得泥水乱飞,他指着杨耀祖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爹那抚恤金被你拿去给你儿子杨光交了束脩。如果我去学堂告诉夫子,杨光读书用的是我爹的卖命钱,你说你儿子还能在学堂待下去吗?”

杨家人心里都一沉。杨家几代人就出了杨光这么一个读书人,九岁考上童生,今年十五,先生已经举荐他参加明年的院试,只要考上就是秀才,能免除徭役。可不能让这个小畜生坏了他的前程。

杨镇雄看到他们都不敢乱来,才说道:“我就是想护着我弟弟。今天这事,要么你们放过我们兄弟俩,以后我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两不相干;要么就拼个你死我活,我这条命拉上你们几个垫背,值了!”

果然,这一番话出来,院子里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敢再往前冲。杨青云憋了半天,才指着杨镇雄,喘着气骂道:“反了!反了!这杨家绝对不能留你了!把他们赶出去!现在就赶出去!”

王氏立马接话:“我早就看这两个丧门星不顺眼了,赶紧滚,滚得越远越好,别碍我们的眼!”

杨镇雄低头看了看身后吓得攥着他衣角不停发抖的弟弟,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杨青云说:“赶我们走可以,把我爹的抚恤金,还有我娘留下的嫁妆还给我们,我们立马就走,绝不赖在这里。”

这话一出,王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尖着嗓子喊:“你放屁!那点钱早就花完了,你娘的嫁妆早当成了家里的开销,你还好意思来要?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当年,杨镇雄的娘逃难时晕倒在路边,被杨镇雄的爹杨顶天救下。那年杨顶天才十六岁,被救的女孩也才十五岁。她头上有伤,已经记不起自己是哪里人,失了忆。被杨顶天救下后,她就一直紧紧抓着杨顶天的衣摆不肯松手。

杨顶天将她带回家,王氏见她长得眉清目秀,还是个不错的劳力,虽说脑子记不清事,正好能由着自己使唤,便请里正出面,让杨顶天和她成了婚。那时候,老大杨耀祖和老二杨浩天还都没娶媳妇。杨顶天结婚九年,育有四个儿女,一家人还算和睦幸福。不想边关战事吃紧,朝廷颁下征兵令,老大老二借口自己孩子还小,硬逼着身为老三的杨顶天去服了兵役。杨顶天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祖母王氏平日里就嫌弃老三媳妇是个“傻子”,又没有家世背景,老三一死,更是骂她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儿子,成天变着法子折磨她。

爹娘去世的时候,杨镇雄已经是个半大小子,这些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杨镇雄盯着王氏,一字一顿地说:“抚恤金是我爹用命换来的,凭什么给他们?祖母你头上的银簪就是我娘的嫁妆,大伯娘手腕上的银镯子也是我娘的嫁妆,今天不给,那就别谈赶我们走的事,大不了我们把命撂在这儿。”杨镇雄说着往前踏了一步,工兵铲在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谁也没想到杨镇雄今天硬气到这个地步,一时间竟没人敢再接话。

杨青云其实也就是吓唬人,他心里明镜似的:杨镇雄虽然身子瘦弱,可这些年地里那些脏活累活,大半都是他扛的。杨耀祖本就是个懒汉,仗着儿子是读书人,平日里油壶倒了都懒得扶,能躺着绝不坐着。杨浩天在镇子上酒楼打杂,一个月也回不了两趟家。眼看就要收秋,真把这两个劳力赶出去,一家老小就得自己下地刨食。更要紧的是,满院子吵成这样,万一传到学堂那边,杨光贪墨叔叔抚恤金交束脩的事被翻出来,院试就全完了。

他于是压着嗓子对陈氏说:“今天这事你也有不对,家里又不是没人,你叫小云挑哪门子水,闹得四邻都听见,像什么样子。”

陈氏嘟囔着说:“要不是小林在县城码头扛活没回来,家里哪用得着让那个小崽子去挑水。二弟难得回来一趟,我总不能让他去挑水吧。”

“你……你什么意思?就这样放过这个小畜生了?”王氏色厉内荏地对杨青云问道。

杨青云瞪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回了东屋。

杨镇雄没理她,弯腰把弟弟抱起来,一步一步往柴房走。

身后王氏还在骂,骂到一半突然停了。

进了柴房,杨小云紧紧搂着杨镇雄脖子,小声说:“哥,大伯娘好坏,小叔上次回来偷偷塞给我半块饼,被大伯娘看见了,骂了他半天。今天你不在家的时候,大伯娘跟祖母在屋里说话,我听见了,她说人牙子那边已经说好了,把我送过去,能换五两银子和一袋粟米。”

杨镇雄抱着弟弟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外头,王氏压低声音对陈氏说:“这兔崽子邪性,留不得。今年天旱,地里收成不好,得赶紧把那个小畜生送出去,换来的银子和粟米够咱们家熬到开春。等杨光中了秀才,免了赋税,明年日子就好过了。”

刘氏低声应和:“娘,我明天就去找人牙子说好,等雄娃子进山砍柴的时候,咱们就把小云送走。”

杨镇雄吃了丹药之后,听力远超常人,王氏和刘氏的话,一字不落地被他听了个清清楚楚。他没有声张,只是轻轻把弟弟放到床上,又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襟,低声道:“小云,是不是还没吃饭?哥这儿有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朝门口瞥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微微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身形挡住窗外透进来的那点稀薄月光。昏暗中,只见他手掌轻轻一翻,没做什么多余动作,两块方方正正的方便面饼就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上。紧接着,他又抬手一探,两根火腿肠也落到掌心,动作轻巧得像在变戏法。

杨小云看得眼睛都直了,却也懂事地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

杨镇雄利落地剥去面饼包装,又撕开火腿肠的肠衣,先递了一块面饼过去,再把火腿肠塞进杨小云手里。他压着嗓子,怕被外面的人听见,小声叮嘱道:“这东西香味太重,热气散出去,容易被大伯娘他们闻到。现在没法煮也没法泡,今晚只能干嚼着吃了。”

说着,他又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杯清水,放在杨小云脚边,伸手在他后背上轻轻顺了顺:“慢慢吃,别着急,当心噎着。”

杨小云早就饿得发慌,接过面饼就狠狠咬了一大口。方便面在齿间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哪怕只是干嚼,也带着一股他从未尝过的浓郁香味。他一口面饼一口火腿肠,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嘴角沾了不少碎渣,还不忘含含糊糊仰着头说:“哥,真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杨镇雄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喝口水,不急。”

这时,脑中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叮,宿主帮助弟弟吃饱饭,奖励积分50】

杨镇雄心里乐开了花:“这系统倒不错,一直在给奖励,就是不知道这积分该怎么用,先不管它,收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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