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砚望着始终垂首的少女,眉峰微蹙。难不成,她也同旁人一般,惧怕自己?
下一瞬,视线便落在她莹白手腕,那圈浅浅的青紫上,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女子的肌肤,竟这般娇弱,昨夜他不过只用了两分力道,便留下这般淤痕。
念及此,他眼底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江棠察觉到他的视线,自然地微微垂落手臂,衣袖顺势滑下,将那片青紫遮掩得严严实实。
谢承砚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走到她旁边的座位落座, 江棠也慢慢重新坐了回去。
“你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老夫人看向谢承砚。
“今日休沐,过来给祖母请安。”谢承砚神色淡淡,看向主位上的老夫人。
可江棠分明感觉,有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她心底暗喜:不错不错,成功引起目标人物的注意。
面上却依旧维持温顺模样,双手安放在膝头,脊背坐得端直。
“表姐,你还没回答,到底可有婚配?”谢念歪着头,继续接上刚才的话题。
江棠抬眸,一瞬间,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尚未婚配。”
老夫人继续问道:“那棠丫头,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谢承砚握着杯盏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江棠努力屏住呼吸,憋气几秒,硬生生把一张小脸,憋得泛起薄红,猛地看上去,恰似少女在娇羞。
她飞快偷瞟身侧男人一眼,又慌忙埋首,声音细若蚊蚋:“还…… 还没有。”
她在心底偷笑,之前的短剧没白看哈。
谢承砚看到她在偷瞄自己,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举起杯盏凑到唇边,轻抿一口,舌尖轻抵唇齿,似在回味。
老夫人眼睛一亮:“那可想过,将来嫁来京城?也好有你姨母就近照拂。”
苏云闻言,心思也活泛起来。她这个外甥女从小可怜,生母早逝,继母待她凉薄,若是能在京城觅得良缘,也算落个好归宿。
江棠在心里放声大笑,这老夫人也是个热心肠的,简直说到她心坎上了。
她面上一脸娇羞,声音也柔柔弱弱:“我尚未想这些,一切听从长辈安排便是。”
苏云顺势接话:“回头我便帮你留意,京中合适的世家子弟。”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老夫人又道:
“再过些时日,便是春日宴了,府里新到一批上好衣料。今日恰好砚儿也在,我叫成衣铺的掌柜上门,给大伙量下尺寸,做几身新衣裳。”
林黛柔声说道:“母亲,春日宴皆是小辈赴宴,我与弟妹便不必再做新衣了。”
“虽说不去赴宴,新衣也该备下。你们就沿用去年的尺寸,不必重新量了。”
老夫人目光扫过众人,又开口道:
“给念丫头、棠丫头各做几套,砚儿的衣裳也旧了,也一并裁几身新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重新量尺寸。至于煜儿跟礼儿,回头再找人给他们量。”
江棠连忙推辞:“老夫人不必劳烦,我有衣裳穿。”
“听我的便是。小姑娘家趁年轻,多做几身漂亮衣裳才好。”
苏云也适时开口:“棠棠,你就听老夫人的吧。”
江棠只得不好意思应下。她心头微热,老夫人待她是真的好,不仅让她住在海棠居,还让人给她做新衣裳。
几人又寒暄几句,不多时,老夫人称身子乏了,要回内室歇息,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成衣铺的掌柜早已在前厅候着。江棠与谢念走在前头,谢承砚缓步跟在二人身后。
他的目光,牢牢锁着那抹粉色身影,眼底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来的掌柜是位年过半百的大娘,手脚麻利,先替谢承砚量完尺寸,转头便给谢念丈量,最后轮到江棠。
谢承砚没有离开,静坐在前厅的椅上,目光却直直落向屏风后,那道窈窕的身影上。
隔着半透的屏风,隐约能看见掌柜手持软绳,绕过少女后背,圈过她的胸前,开始丈量胸围,继而往下,量过纤腰,再到臀围。
谢承砚只觉眼睛发烫,喉头莫名发紧,竟生出几分口干舌燥来。
掌柜低头,看着册子上记下的尺寸,眼里满是惊羡:
“啧啧,表小姐,不单容貌出挑,身段更是生得周正,像你这般极品的美人可不多见了。”
“该多的一两不少,该少的地方一两不多,胸大、腰细、屁股翘,往后要是哪个男子能娶到小姐,可是有福了。”
江棠没料到,这位大娘说话这般直白,耳尖倏地一红。
一旁的谢念满脸羡慕,还下意识挺了挺自己平坦的胸脯:
“表姐,匀我二两肉好不好?”
江棠掩唇轻笑:“别的地方可以匀你二两,这里可不行。”
两人说笑一会儿,江棠只觉有道灼热的视线,正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
她悄悄抬眼,越过屏风缝隙一瞥,才发现谢承砚竟还坐在那里,并未离去。
她飞快收回目光,装作浑然不觉。
不多时,掌柜拿着记好尺寸的册子,迈步走出屏风,屏风之内,便只剩下江棠与谢念二人。
江棠眼珠轻轻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唇角微勾,很快又立马压下。
“妹妹,我倒是知道,一个能多长二两肉的小法子。”
“什么法子?表姐快讲!” 谢念立刻凑上前来,满眼好奇。
江棠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这边,于是刻意压低声线:
“听旁人说起,往后可以让夫君帮忙……”
声音虽小,可谢承砚自幼习武,耳力远超常人,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腹,耳尖竟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这位新来的表妹,还真是……有意思。
也许,她并不似外表看起来这般,温顺乖巧。
“啊?表姐你好坏!” 谢念脸颊唰地红透,捂着脸蛋,羞得直接跑出了屏风。
江棠紧随其后走出来,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谢承砚的视线,她慌忙偏过头避开。
方才那一眼,她清楚捕捉到他眼底的探究,还有一丝好奇。
她确定刚才的话,他定然听见了。
很好,江棠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转瞬便恢复成乖巧模样。
接下来便是挑选衣料。 谢承砚拣了墨蓝与银灰两匹锦缎,沉敛大气,正合他平日的性子。
谢念挑了浅绿与鹅黄,鲜亮娇俏。
轮到江棠,她对着两匹料子左右踌躇,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选清雅的蓝缎,还是柔媚的粉缎。
一直沉默的谢承砚忽然开口:“那匹粉色,更衬你。”
江棠抬眸,对着他甜甜一笑:“既如此,便听大公子的。”
谢承砚本以为,她会同之前那般,羞怯地低头,没承想她竟大大方方,朝他微笑。
那笑容明媚,如携着融融春光,直直撞进他素来冷寂的心底,漾开一片浅浅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