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在沈家最西边,终年不见阳光。
沈清梨跪在蒲团上,面前是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炉里的香早就灭了,空气里飘着陈年灰尘的味道。
外面天已经黑透。
春杏蹲在门口,偷偷往里面张望,怀里揣着两个馒头。
“小姐,你饿不饿?奴婢带了馒头……”
沈清梨摇头。
她其实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她更怕自己一吃东西,柳氏的人就冲进来给她扣个“在祠堂偷食、不敬祖宗”的罪名。
春杏急得直搓衣角:“小姐,国公爷也真是的,四小姐落水,查都没查就罚你……”
沈清梨没说话。
她在想白天的事。
绿珠说亲眼看见她推沈清雪,可沈清雪落水的地方在假山后,绿珠站在哪里能看见?
如果绿珠撒谎,是谁让她撒谎?
柳氏?
还是沈清雪自己?
沈清梨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敢往下想。
原主的记忆里,沈清雪确实会水,只是知道的人不多。沈清雪八岁那年,原主亲眼看见她在别院的小池子里游过。
可这事说出来,没人会信。
而且,如果她现在去跟沈父说“妹妹会水,她是自己跳的”,沈父只会更生气,觉得她推了人还污蔑妹妹。
“小姐,有人来了。”春杏忽然小声说。
沈清梨抬头。
门外,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小厮提着食盒进来,低着头。
“大小姐,我家主子让我送些吃食。”
春杏拦住他:“你家主子是谁?”
小厮没答,只把食盒放下,转身走了。
春杏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桂花糕,一壶热茶。
沈清梨看着那碟桂花糕,胃里翻了一下。
原主最讨厌桂花。
八岁那年,沈清雪骗她吃桂花糕,里面裹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让她吐了三天。
从此以后,她一闻到桂花味就想吐。
春杏不知道,还高兴地说:“小姐,是桂花糕,还热着呢,快吃吧。”
沈清梨摇头:“你吃吧。”
春杏咽了咽口水:“可小姐你……”
“我吃不下。”
春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沈清梨看着她:“你吃,我让你吃。你从下午到现在也没吃东西。”
春杏这才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小姐,这桂花糕挺好吃的。”
沈清梨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不对。
这食盒是谁送的?
萧景琰?
如果是萧景琰,他为什么送桂花糕?
原主讨厌桂花,知道的人不多。萧景琰不可能知道。
除非有人故意送桂花糕来恶心她。
沈清梨把食盒拿过来,仔细翻看。
春杏奇怪:“小姐,你怎么了?”
沈清梨没答。
她打开食盒夹层,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块帕子。
粉白色,角落里绣着一枝桂花。
帕子上还夹着一张字条。
沈清梨把字条抽出来,借着月光看。
“今夜子时,后花园假山后。”
没有署名。
沈清梨攥紧帕子,心跳开始加快。
帕子上的桂花香很浓,熏得她太阳穴发胀。
她忽然想起沈清雪落水那天,身上也有桂花香。
而荷花池边,是没有桂花的。
沈清梨猛地站起来。
春杏吓一跳:“小姐?”
“春杏,”沈清梨声音发颤,“你闻闻,这帕子上是什么味?”
春杏凑过来闻了闻:“桂花香啊,挺香的。”
“你觉得,这像不像沈清雪房里的味道?”
春杏愣了一下:“四小姐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桂花树,她衣服上也常带这个香……小姐,你怎么了?”
沈清梨没说话。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这帕子是沈清雪的,那送食盒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让她去后花园?
萧景琰?
还是别人?
她咬了咬牙。
不能去。
去了就是中计。
可若不去,这帕子就是沈清雪与人私通的证据。
沈清梨低头看着那张字条,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去。
但她不一个人去。
“春杏,你去前院找国公爷,就说祠堂里有老鼠,我吓得不敢待了。”
春杏瞪大眼睛:“小姐,这、这能行吗?”
“去。”
春杏爬起来就跑。
沈清梨把帕子塞进袖子里。
她刚走到祠堂门口,腿一软,差点摔倒。
外面下起了雨。
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
沈清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沈伯远没来。
来的是柳氏。
柳氏撑着伞,脸上带着笑:“清梨,听说祠堂有老鼠?可这祠堂供奉着祖宗,怎么会有老鼠呢?”
沈清梨心里一紧。
春杏没找到沈伯远。
“母亲怎么来了?”沈清梨问。
柳氏说:“你父亲被你气得头疼,已经睡下了。祠堂有老鼠,是小事,我让人来抓就是。”
沈清梨攥紧了袖子里的帕子。
柳氏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清梨,你袖子里藏的什么?”
沈清梨后退一步。
柳氏步步逼近:“怎么,还藏了东西?该不会是你妹妹落水时的什么东西吧?”
沈清梨转头就跑。
雨越下越大。
她跑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身后柳氏的声音越来越远。
可她刚跑到后花园门口,就撞上一个人。
萧景琰。
他站在雨里,没打伞,玄色衣袍湿了一大片。
“沈清梨。”他叫她的名字,“你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