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定远侯府就热闹起来。
沈清梨一夜没怎么睡。她合衣靠在外间小榻上,听见院里洒扫的婆子们压低声音说话,说安国公府送来了及笄礼,顾世子本人也到了。
春杏端着铜盆进来,眼圈发青:“姑娘,奴婢把白玉簪找出来了。”
沈清梨接过那支白玉簪。簪头雕着半开的梨花,是她外祖母留给母亲的,母亲又给了她。
她慢慢插进发间。
镜子里的人安静得过分。
及笄礼设在侯府正厅。沈老夫人坐在上首,穿一身暗红织金褙子,手里转着佛珠。林氏站在她身边,正轻声说着什么。沈清棠则穿得比沈清梨还鲜亮,桃红短襦配水绿长裙,像朵刚开的花。
沈清梨一进门,满厅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只当没看见。
行礼、加笄、取字。一切顺利。司仪唱到“沃盥”时,沈清梨听见沈清棠的声音飘过来,细细的:顾世子怎么还不开口。
沈清梨的手在水盆里顿了顿。
她没抬头,只把水珠甩干。
果然,安国公府的顾景行站起来了。
顾景行生得斯文,穿一件月白直裰,腰束玉带。他先朝沈老夫人拱了拱手,声音温润:“老夫人,晚辈今日来,除了观礼,还有一事。”
厅里安静下来。
沈清梨擦干手,退回自己的位置。她没有看顾景行,反而看了一眼沈清棠。沈清棠正用帕子掩着嘴,眼睛亮得吓人。
顾景行说:“晚辈与沈大姑娘的婚约,是幼时长辈所定。如今晚辈心有所属,不愿误了沈大姑娘。今日当着众宾客的面,恳请老夫人解除婚约。”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窃窃私语。
沈老夫人脸色一沉:“景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晚辈知道。”顾景行从袖中取出婚书,放在案上,“聘礼明日送回。”
所有人都看向沈清梨。
沈清梨慢慢抬头。
她没哭,也没闹,甚至笑了一下。
“顾世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你要退婚,是因为沈清棠吗?”
这话像一把刀,直接捅开了那层遮羞布。
顾景行脸色微变:“沈大姑娘慎言。”
沈清棠也站起来,眼睛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敬你是姐姐,从不敢想顾世子……”
她话没说完,沈清梨就打断她:“你不敢想,但你敢做。”
沈清梨看向顾景行,又看向沈清棠,脸上笑容更深:“你们一个送凤钗,一个收情诗。怎么,现在倒成了我慎言?”
顾景行的脸青了。
沈老夫人拍案:“清梨,你在胡说什么!”
沈清梨转向沈老夫人,行了一礼:“祖母,孙女没有胡说。昨日有人亲眼看见二妹妹从顾世子小厮手里接过一封信。那信里写的什么,孙女不知道,但孙女知道,二妹妹房里的青瓷碗,昨日天没亮就碎了一个。”
她说着,看向沈清棠:“二妹妹,你说是手滑了。可你手滑时,手里还攥着一截没烧完的信角吧?”
沈清棠的脸唰地白了。
“你……你血口喷人!”
沈清梨不再看她,而是对沈老夫人说:“祖母若不信,现在去二妹妹房里搜。那截信角若还在,一看便知。”
顾景行终于绷不住了,上前一步:“沈清梨,你——”
“我怎样?”沈清梨抬头看他,眼睛冷得像浸了雪水,“顾世子今日来退婚,不就是想名正言顺地娶沈清棠吗?我成全你们。但婚约不是你说退就退。今日是我沈清梨退你顾景行的婚。”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婚书,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撕两半。
碎纸片飘在地上。
满厅死寂。
沈清梨转身朝沈老夫人跪下:“祖母,孙女与顾家婚约已废。今日是孙女失礼,但孙女不愿与背信之人再有牵扯。请祖母责罚。”
沈老夫人脸色铁青,胸口起伏。
林氏急忙上前扶住沈老夫人,声音轻柔:“母亲,清梨是气急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沈清梨跪着,背挺得笔直。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顾景行绝不会善罢甘休。沈清棠更不会。
而她刚才当众揭破,手上没有实证,若沈清棠抢先烧了信角,局面就会反过来。
她需要下一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高声道:“太子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