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外套没还”的短信停在锁屏上，发件人是一串陌生号码。她没回，也没删。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再变白。楼下早餐铺开始忙起来，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从窗缝钻进来。她翻了个身，床垫下的弹簧响了一声。
系统面板没有出现。这反而让她有点不习惯。
七点半，她从床上坐起来。头很重，像顶了一整夜的什么东西。她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脸比昨晚更白，眼睛红得厉害。她用冷水拍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口，凉得她一激灵。
手机充了一夜电，充电线还缠在床头。她拔下来时，接头烫得厉害。她甩了甩，拿打火机把线轻轻烤了一下。这是楼下修鞋铺老李教她的土办法，能让接触不良的线多活几天。
冰箱里没东西了。她拎上钥匙下楼。八点的巷子很热闹，卖菜的、卖早点的、送孩子的挤成一团。她在巷口买了两个肉包和一杯豆浆，豆浆没加糖，热得烫手心。她边走边吃，肉包有点咸，馅里肥多瘦少，但管饱。
路过老李修鞋铺，老李正蹲在门口修一只女式凉鞋。他抬头看见她，用钳子指了指她的脚：“小沈，你那鞋后跟磨得不行了，哪天拿来我给你贴个掌。”
沈星晚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鞋，鞋边泛黄，后跟确实磨平了。
“多少钱？”她问。
“贴个掌要什么钱，下午拿过来。”老李摆摆手。
她应了声好，继续往前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姐发来的微信，语气比昨晚更冲。
“沈星晚，十点来公司。别迟到。上面要见你。”
沈星晚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喉咙有点干。她没回，把手机塞进口袋。抬起头时，对面楼的陆怀川海报已经被换成一家家装广告。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空了一块。
回家换衣服时，系统面板突然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新手任务，现发放新手阶段结算。】
【结算内容：素颜光环（已激活，剩余11小时）、系统商城开启、免费抽奖券×1。】
【抽奖券是否使用？】
沈星晚盯着“免费抽奖券”，想起商场门口那些扫码抽奖。她以前从不抽。手气不好，女团时期抽团内活动，她永远抽到安慰奖。
“不抽。”她说。
面板没再强推。她又补了一句：“攒着，行吗？”
【可累计。无有效期。】
她点点头，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总算有了点精神，但眼睛还是肿的。她没化妆，本来也没有几样化妆品。
十点十五分，她到星悦传媒。大楼在市中心，玻璃幕墙反着光，门口停了两辆黑色商务车。沈星晚从侧门进去，前台看见她，眼神复杂地指了指电梯：“陈姐说让你去七楼会议室。”
七楼会议室。陈姐和两个西装男人坐着，桌上摊着一份合同。沈星晚走进去，陈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关门。
“沈星晚，你自己看看。”陈姐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一张直播截图，沈星晚举着酸奶瓶，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下面的评论一片混战。
“我没乱说。”沈星晚没接手机。
“你是没乱说。”旁边一个男人开口，语气冷冰冰的，“可你也没照通稿说。公司花两万买的热搜词条，被你一句‘还没过期’顶成反向话题。你知不知道昨晚公司出了多少公关费？”
沈星晚没说话。
“按合同，你不服从公司公开形象管理，可以算违约。”男人把合同翻到一页，指头在某处敲了敲，“违约金也不多，三百万。”
沈星晚的眼睛落在那三个字上。三百万。把她卖了都不够。
陈姐在旁边唱红脸：“星晚，我不是没帮过你。这次上面很生气，你认个错，道个歉，公司还能帮你收场。”
“怎么道歉？”沈星晚问。
“简单。今晚再开一场直播，就说你昨晚喝多了，精神压力大，说错了话。公司给你配稿子。”陈姐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拍在桌上。
沈星晚没看。
她站在窗边，阳光从玻璃照进来，她眯了眯眼。楼下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一直往东流。她突然说：“陈姐，合同是公司单方面附加的对吧。我当年签的时候，没有‘无条件配合’这一条。”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陈姐的表情有点僵：“你什么意思？”
“我昨天回去翻过合同照片。”沈星晚说。其实她没有。但她记得当初签合同时，法务说“标准合同”，她当时急着用钱，没细看。后来她把合同拍过照片，存在一个旧网盘里。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没有文字。她没看。
“你想说什么？合同白纸黑字，你想抵赖？”男人声音沉下去。
“我没想抵赖。”沈星晚说，“但我需要回去再确认一下。如果是公司后加的，我不会认。”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陈姐在后面喊了一声：“沈星晚！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接活！”
沈星晚没停。
从星悦出来，她没立刻回家。她去了一趟附近的自助银行，查了余额。昨晚直播的礼物分成，平台显示有三百多块。她取了一百，剩下的留着。她需要先解决母亲下周的透析费。系统的三千块奖励还没到，商场的商演也还没结钱。她算来算去，还差两千二。
她在路边蹲了一会儿。太阳很大，后颈的汗顺着脊柱往下滑。手机响了，是母亲。
“星晚，你吃中饭没？”
“吃了。”沈星晚说，“刚吃完，肉包子。”
“那就好。”母亲顿了顿，“星晚，妈下周透析想换个时间。周医生说下午的床位便宜点。”
沈星晚嗓子发紧：“不用换。我有钱。”
“你别糊弄妈。”
“真的。我接了个新活，过两天就发钱。”她撒谎。她还没接到新活，但她不能让母亲为钱发愁。
电话挂了。她站起来，腿有点麻。
下午她回到家，老李真的在等她修鞋。她坐在修鞋铺门口的小板凳上，脱了鞋，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老李一边贴掌一边说：“你这个鞋底再磨就透了。你这姑娘，对自己也太省。”
沈星晚没接话。她看着巷口，一只黄猫慢悠悠地走过去。她认出是昨晚那只。老李也看见了：“那猫野的，谁喂它跟谁走。”
“它不跟我走。”沈星晚说。
“你喂它什么了？”
“半块饼干。”
老李笑了：“难怪。这猫挑嘴，得喂肉。”
鞋贴好了，老李没收钱。沈星晚硬塞了五块，他接了，说下次再也不收。她道了谢，光着脚拎鞋回家。脚底板被晒热的地面烫得发痒。
晚上七点，她坐在家里吃泡面。面泡得太久，软了。她吃了一半，手机响。
是微信，来自温雪。
“星晚，我听说你今天在公司受委屈了呀。你别怕，我帮你跟上面说说。咱们姐妹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呢。”
沈星晚看着那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住。温雪每次发消息，最后都要加个语气词，显得温柔。三年前她也这样。沈星晚当时觉得，温雪是全团最会照顾人的姑娘。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检测到温雪恶意值上升。】
【温雪当前行为存在多重目的。】
【信息不全，请宿主自行判断。】
沈星晚没问系统。她把泡面汤倒了，洗了碗，然后回了温雪一句。
“不用。谢谢。”
两分钟后，温雪又发来一条。
“我听说你下周要参加《星光进行时》的补录？那节目很严格的呀。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把评委的喜好发你。”
沈星晚盯着“补录”。她没报名。也没接到任何通知。
她突然笑了。
“系统。”她说，“这次你真的没说错。她确实有好几个目的。”
系统没回复。
窗外那只黄猫又出现了。沈星晚从泡面碗里挑出半片没吃的火腿肠，从窗户丢下去。猫闻了闻，抬头看她一眼，低头吃了。
沈星晚趴在窗台上，看着那只猫，突然开口：“温雪没说完的，到底是什么？”
电话响了起来。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有很轻的呼吸声。接着，一个低沉的男声传过来：
“明天下午，《星光进行时》补录现场。别让你前队友知道。”
电话挂了。
沈星晚把手机捏在手里，发现手腕在抖。
窗外，那只黄猫已经吃完，跳下垃圾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