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挂了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的巷子也暗了。那只黄猫走了以后，整条巷子只剩一盏路灯亮着，光很淡，照不亮楼下的垃圾桶。她伸手把窗户关上，插销有点松，她用力按了两下才卡住。
她没存那个号码。也没回拨。
明天下午，补录现场。她不知道具体时间，不知道地点，更不知道是谁在电话里说话。那个声音很耳熟，像在哪儿听过。她想了半分钟，想不起来。越是想不起来，越觉得心里发毛。
她去洗了个澡。热水器时好时坏，这次运气不错，水还算热。她站在花洒下，水温正好，但她没洗太久。厕所的排气扇坏了，水汽散不出去，整面镜子都蒙了。她拿毛巾擦出一小块，看见自己的脸。没什么表情。
从卫生间出来，她打开衣柜翻衣服。补录现场不能穿得太寒酸。可她翻来翻去，能穿的只有那件黑裙子和一件灰衬衫。衬衫袖子长，得卷两圈。她试了试，有点皱。她想找熨斗，根本没有。最后她把衬衫挂在浴室里，想借着残留的水汽把它弄平整。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剪指甲。指甲刀有点钝，剪得磕磕绊绊。她剪一会儿就停一下，听窗外的声音。没有电话再打进来。
十一点，她关灯躺下。手机放在床头，她没设闹钟。但闭眼之前，她又打开日历看了一眼。明天是星期四。补录如果真有，应该是综艺的制片方联系的。可为什么电话里说“别让你前队友知道”？温雪是不是也参加了这个节目？
她没往下想。不是不想，是脑子已经转不动了。她翻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枕头套该洗了，有股淡淡的油渍味。她迷迷糊糊想，明天一定要洗。
再睁眼是早上七点。
手机上没有新短信，没有新电话。她坐起来，光着脚走到窗前。外面阴天，云压得很低。楼下的早餐铺还开着，蒸笼冒白气。她拿上钱包下楼，买了一杯豆浆和一根油条。豆浆还是没加糖，油条炸得有点老，她掰成小段吃。
巷口有辆黑色商务车停着。沈星晚没在意。她蹲在修鞋铺旁边吃油条，老李刚开门，正把工具往外搬。
“小沈，今天没活儿？”老李问。
“下午有事。”她说。
“你那鞋穿了吗？”
“没，脚上这双还能穿。”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旧帆布鞋。鞋头已经磨出毛边，但洗过了，看着不那么脏。
老李摇摇头，没说话。
九点半，沈星晚回了家。她把昨晚挂在浴室的衬衫取下来，已经半干不皱。她换上衬衫，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又用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她看起来不像去试镜的，像去面试文员的。
十点，她出了门。刚出巷口，那辆黑色商务车的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走下来，穿着浅蓝衬衫，看起来很斯文。
“沈小姐？”男人微笑，“我是《星光进行时》制片组的，姓高。昨天电话里跟您约过。”
沈星晚停住脚步。她看着对方，没说话。昨天电话里的声音不是他。
“我们节目临时有选手退赛，补录一个嘉宾名额。评审组推荐了你。”男人递上一张工作证。沈星晚看了眼，上面写着“高翔，制片助理”。
“哪个评审推荐我？”她问。
高翔笑了笑：“陆老师。”
沈星晚捏着工作证。陆怀川。她昨晚怎么就没想到。那个声音虽然耳熟，但因为隔着电话，听着比本人更沉一点。现在再想，可不就是他。
“去哪里录？”她问。
“南城棚区。车程四十分钟。中午十二点前要报到。”
沈星晚点点头。她回头看了眼巷子，老李还在修鞋，黄猫没出现。她转身上了车。
车里很安静。高翔坐在副驾驶，后座只有她一个人。她靠着窗，看外面的楼一栋栋往后倒。天还是阴的，车窗上起了薄薄一层雾。她伸手在上面画了一下，画出一小条线。
高翔从后视镜里看她，笑着说：“沈小姐紧张吗？”
“不紧张。”她说。其实胃里有点翻腾。她早饭只吃了一根油条，油还重，这会儿在嘴里泛着苦。
高翔没再问。过了会儿，他递过来一瓶水：“新的。”
她接了，没喝。
车子开进一片旧厂区改造的录影棚，门口停着好几辆大巴。沈星晚下车，脚踩在砂石地上，鞋底发出细小的声响。高翔领她走进棚内。棚里很暗，几盏大灯还没全开，工作人员在搬设备。一个戴耳机的导演在喊：“观众入场还要半小时！艺人先化妆！”
沈星晚被领到一间小的化妆间。门一推开，她愣了一下。
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女孩，二十岁出头，圆脸，正往脸上扑散粉。看见沈星晚，她眼睛一亮：“你是沈星晚？我天，你真来了。”
女孩叫唐栗，是这一季的补位选手，早年拍过几部网剧，后来没什么水花。沈星晚有印象，但不熟。
“你好。”沈星晚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我昨天就听说你要来，还以为是假的。”唐栗小声说，“你昨晚直播我看了，过期酸奶那个，我笑死。但你挺刚的。”
沈星晚没接话。化妆师进来，开始给她上妆。唐栗就在旁边一直说话，说节目赛制，说温雪今天也来，说评委里陆怀川最难搞。
“陆怀川这人，说话不留情面的。上次有个选手唱哭了，他就说，观众不是来看你哭的。”唐栗做了个缩脖子的动作。
沈星晚看着镜子里正在被涂口红的自己。那颜色比她平时的深，化妆师说这叫上镜。她不喜欢，但没吭声。
妆化到一半，门被推开。温雪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她今天穿了件浅紫色短裙，头发披着，笑吟吟地喊：“星晚，原来你在这儿呀。我刚刚还问导演，说你怎么也来了呢。”
沈星晚从镜子里看她。
“我也刚知道。”她说。
温雪走进来，站到她身后，手搭在她椅背上。化妆师识趣地让开一步。
“星晚，你能来太好了。”温雪微微弯下腰，小声说，“但你别说漏嘴呀，这个节目我之前跟公司说好只推我一个人。要是他们知道你也来，我怕公司会不高兴。”
她离得很近，身上有股很浓的花香味。沈星晚被熏得鼻子发痒。
“你怕公司不高兴，还是怕我抢你风头？”沈星晚问。
温雪的表情顿了一瞬，又笑开了：“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她直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沈星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尾绕了两圈。温雪从小就这样，一紧张就挠头发。
“那我不打扰你化妆了。”温雪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加油呀。”
门关上。唐栗松了一大口气：“她怎么这么吓人，笑得我发冷。”
沈星晚没说话。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问：“今天补录，观众多吗？”
“不多。”唐栗说，“三四百个吧。但直播。所以不能出错。”
沈星晚点点头。她拿起桌上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胃里那点苦味散了一点。
系统没有出现。她有点意外，又有点不习惯。
十二点半，棚内灯光全亮。沈星晚被工作人员带到后台候场。她站在侧台，能看见观众席黑压压一片。第一排是评委席，她看见陆怀川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没穿外套。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个号码牌，19号。她别在腰侧。侧台边上有一堆线缆，她差点被绊倒。一个场务扶了她一下：“小心点。”
“谢谢。”她站稳。
音乐响起。主持人上台，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震得她耳朵发麻。舞台的灯光打过来，她站在暗处，手心里全是汗。
她听见主持人说：“下面有请补录选手，沈星晚。”
她深吸一口气，从侧台走出去。
灯光太亮，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底下有人叫了一声：“过期酸奶！”
观众席传来笑声。那笑声不算恶意，但也不全是善意。
她站在舞台中央，看向评委席。陆怀川正低头看资料，没有抬头。
主持人问：“沈星晚，今天准备唱什么？”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微光》。”
陆怀川抬起头。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第一次在这个舞台上。
【舞台任务发布：让至少一位评委在表演过程中点头或给出即时认可。】
【任务奖励：歌喉卡碎片×5，名气值+20。】
【失败惩罚：下次舞台任务难度提升。】
沈星晚看着那行字。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突然有点想笑。系统真会挑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