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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1-03 11:51:39

沈清弦把门窗都关严了,又把帐子放下来,才敢仔细看自己的腿。

膝盖肿得发亮,像两个发面馒头扣在骨头上,皮肉被冷气冻得又青又紫,几道裂开的血口子凝着黑痂。她不敢碰,只从柜子里翻出半瓶烧酒,用帕子蘸了轻轻擦。酒一沾到伤口,疼得她整个人蜷起来,咬着被子角,额头上全是汗。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墙爬到地砖上,像一滩流动的金水。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厨房传来的劈柴声,一下一下,钝钝的。

沈清弦处理完伤口,靠在床头,把账本调出来。

福报点:+1。

她盯着那孤零零的“1”,心里有些没底。这账本贼精,给点提示跟要饭似的,想多看一个字都不行。她想再看一眼翠儿的善恶值,账本却只显示了一行灰字:“今日查看次数已用完。”

沈清弦愣住。

她昨晚看完周氏那几个人名后,今天只在周氏来祠堂时看过她一眼,这就不够了?原来这账本每天能看的人数是有限的。她昨晚用得太快,等反应过来时,翠儿的信息已经查不了了。

沈清弦心里发紧。这玩意儿不是白给的,也不能随便挥霍。她得省着点用,像过日子一样,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门外有人敲门,声音很轻,三下,停一下,再三下。

“小姐,是奴婢。”青禾的声音。

沈清弦下床去开门。青禾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还有一碟白糖糕。药汤冒着热气,味道冲鼻,沈清弦一闻就皱眉。

“大夫来过了?”她问。

青禾把托盘放在桌上,低声说:“来过了。周氏亲自陪着来的,是个生面孔,不是从前常请的胡大夫。”

沈清弦看着那碗药:“他怎么说?”

“说小姐寒气入体,脾胃虚弱,要多休养。”青禾声音更低,“还说小姐脉象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需要连吃七副药。”

“不干净的东西?”沈清弦冷笑,“这是要说我中了邪,还是说我不干净?”

青禾不说话了,只把白糖糕往她面前推了推。那糕是刚出锅的,还带着热气,面上撒了一层细糖粒。沈清弦看了一眼,没动。

“这糕谁让你拿的?”她问。

“厨房剩的。”青禾说,“刘妈妈看见我,问小姐怎么样。我说小姐吐了好几次,吃不下东西。刘妈妈就去拿了两块糕,让我带回来。”

沈清弦点点头。刘妈妈给糕,不一定是好心,也可能是在试探她还有没有胃口。一个人若真中了毒,是吃不下东西的。

“你把糕放那儿吧。”她说。

青禾把糕摆到碟子里,又忍不住说:“小姐,刘妈妈当时脸色不好看,像心虚。”

“我知道。”沈清弦端起药碗,在鼻尖闻了闻。药味很正,就是普通的伤寒方子,没有多余的东西。但她不敢喝。

账本突然闪了一下,没等她反应,一行小字浮出来:

“药中无毒,可安神。”

沈清弦心想,今天不是查看次数用完了吗?怎么还能提示?

账本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补了一行:

“提示不消耗查看次数。”

沈清弦无语。这账本的规矩,她还没摸透。但既然说无毒,她就喝了两口。药很苦,从舌尖一路苦到胃里,但喝下去后胃里那股恶心感轻了些。她又喝了几口,剩下半碗放在床头。

“小姐,你今晚还要去祠堂?”青禾问。

沈清弦点头:“他们今夜会来。我得去看着。”

“奴婢去吧。小姐腿伤成那样,去了也是受罪。”

沈清弦看她一眼:“你去了,认得谁来?”

青禾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留在屋里,把灯点着,别让外头人以为我歇下了。”沈清弦说,“我去。”

青禾急了:“小姐,你身子……”

“我没事。”沈清弦打断她,“你把我的旧斗篷找出来,深色那件。再给我找条厚点的裤子。”

青禾还要说什么,被沈清弦用眼神止住了。她转身去翻箱柜,很快找出一件藏青色旧斗篷,料子厚实,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沈清弦接过来披上,把脸藏在风兜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腿还是疼,但缠了布条,走起来稳当些。

天慢慢暗下来。沈清弦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暮色像水一样漫过墙头。前院亮起了灯,光从树影里漏过来,昏黄黄的。她听见下人们的说话声,零零碎碎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二夫人房里要热水……”一个声音说。

“知道了,等我送完老夫人的汤。”

“翠儿那丫头又跑哪儿去了?”

沈清弦耳朵动了动。

翠儿。

她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院子里已经看不清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游廊上来回晃。

沈清弦没有走正门。她让青禾在屋里点灯,自己从后窗翻出去。落地时膝盖一软,她扶住墙,喘了两口气,才贴着墙根往后花园走。

夜色很重,天边压着一层灰云,月亮从云缝里偶尔漏出一点光,很快又不见了。

沈清弦绕到祠堂后面的小竹林里。竹林很密,风穿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很多人在低声说话。她找了棵树蹲下,身子半隐在竹影里,离祠堂后墙只隔了一条小径。

等了大约两炷香的工夫,她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动。沈清弦屏住呼吸,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东边月亮门里钻出来,手里没提灯笼,摸着墙根往祠堂走。

那人走到祠堂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推开门,钻了进去。

沈清弦没有马上动。

她在等。等那人出来。

祠堂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沈清弦数着心跳,一下,两下。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那人从祠堂里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借着从云缝里漏出的月光,沈清弦看清了。

是那个装粥的食盒。

她心里一沉。

果然来会了。

那人提着食盒,快步往东边月亮门走。沈清弦从竹林里钻出来,跟了上去。她没有喊,也没有冲,只悄悄地跟着。地上落叶很多,她走一步停一步,尽量不发出声音。

那人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清弦立刻侧身躲到一丛冬青后。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过了几息,那人继续往前走。

沈清弦跟得更慢,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没想过直接喊人。可一旦惊动了人,二房会说那人只是来收拾祠堂,没人指使。东西被拿走,证据就没了。

她要的是人赃并获。

那人出了月亮门,往二房院子的方向去。沈清弦犹豫了一瞬,加快脚步。她的腿已经有些受不住了,每跑一步都像有人在扯她的膝盖骨。

就在那人快要拐进二房院子前,沈清弦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翠儿。

沈清弦的步子停了一下。

不是二房的人。是翠儿。

她来不及多想,冲上去一把抓住翠儿的手腕。

“翠儿,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啊”地叫了一声,食盒脱手掉在地上。里头的碗摔出来,“啪”一声碎成几片,只剩一层干涸的米汤印子。

“小、小姐……”翠儿脸色白得吓人,浑身发抖,“您、您怎么在这儿?”

沈清弦没说话,只盯着地上的碎碗。那碗里本来有半碗毒粥,现在全洒了,渗进泥地里,只留下一圈湿痕。

她蹲下去,用手指沾了点泥,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苦杏仁味已经很淡了,但还在。

“这碗里的东西呢?”沈清弦抬头看翠儿。

翠儿“扑通”跪下来,眼泪说来就来:“小姐,奴婢不知道……是刘妈妈让奴婢来收拾的,说小姐您打碎了碗,叫奴婢清理干净……”

“刘妈妈让你收拾祠堂?”沈清弦反问,“大半夜的,让你一个人来收拾?”

翠儿哭得说不出话。

沈清弦站起来,看着翠儿。她心里清楚,翠儿是在撒谎。但翠儿的背后是周氏还是二房,她现在还不能确定。

账本突然翻了一下,一行小字跳出来:

“翠儿被二房收买,今晚来取走毒粥。刘妈妈不知情。”

沈清弦心里一凉。

刘妈妈不知情。那就说明周氏并不完全知道二房的动作。事情比她想得更乱。周氏让人下毒,二房派人取走证据。这两拨人不是一条心。

她还没想明白,远处突然亮起一盏灯笼。

“谁在那边?”

是巡夜的婆子。

沈清弦和翠儿同时转头。灯光越来越近,婆子的脚步声又急又重。

翠儿突然抓住沈清弦的裙角:“小姐,您救救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是二夫人让奴婢来的!”

她声音尖利,像豁出去了一样。

沈清弦想捂住她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巡夜婆子听见了,脚步更快,灯笼一晃一晃地逼近。

沈清弦心里清楚,若被婆子把这事捅到明面上,二房会咬死不认,翠儿就成了唯一的替死鬼。而她自己,也暴露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

“起来。”她低声对翠儿说。

翠儿还在哭。

“起来!”沈清弦用力拉了她一把,“听我说。婆子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叫你来的。别的什么也别说。”

翠儿愣住。

巡夜婆子的灯笼已经照到她们身上。沈清弦把翠儿拉到身后,迎着灯光站直了身子。

婆子看清是她,脚步顿了顿:“大、大小姐?”

沈清弦微微一笑。

“刘妈妈病了,我让翠儿来收拾祠堂。怎么,你要拦我?”

她声音不高,却稳稳的。

婆子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的碎碗和食盒,脸色狐疑,但到底没敢多问。

“大小姐,这么晚了……”婆子嗫嚅道。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沈清弦转头看向翠儿,“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别扎着人。”

翠儿连忙去捡。

沈清弦站在一旁,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账本又翻了一下。

“福报+10,当前福报:+11。账本升级条件:100。”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

她保住了翠儿,也保住了这条线索。但二房敢派人来毁证据,说明他们不怕被发现。这侯府里的水,比前世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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