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冷风先钻进来,吹得草屑乱飞。
两个小厮弯着腰进了马厩。
他们手里提着灯,灯光照在墙上,晃得人眼疼。
我躲在草堆后,双手捂住嘴。
老马夫坐回炉边,像刚被吵醒。
他揉了揉眼,声音发沉。
“谁?”
前头的小厮笑了一声。
“老秦头,你还真没走。”
另一个人踢了踢地上的木桶。
“你守着这个小破马厩做什么?”
“府里都空了,还想等赏钱?”
老马夫低着头。
“老奴腿脚慢,明日就走。”
小厮把灯举高,在马厩里扫了一圈。
草堆离我很近。
只要他再走两步,就能看见我。
我的心跳得很快。
老马夫忽然咳了一声。
那匹最老的黑马抬起头,冲着小厮喷了口气。
小厮吓得往后一退,骂道。
“畜生!”
他抬脚要踢马。
老马夫伸手拦住。
“这马认生,别碰。”
小厮盯着他。
“老东西,你还敢拦我?”
老马夫缩回手,低声说。
“不敢。”
小厮冷笑。
“管事说,云妃当年有个匣子,里面放着不少好东西。”
“你在马厩待得久,见过没有?”
我握紧枕下那枚云令。
原来他们回来,是为母妃的东西。
老马夫摇头。
“老奴只管马。”
小厮走过去,一脚踢翻炉边的草筐。
“少装傻。”
“府里谁不知道,云妃活着的时候,常让你送东西。”
老马夫弯腰去捡草筐。
他的手刚碰到筐沿,小厮就踩住他的手。
“说。”
我差点冲出去。
老马夫没有叫。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小厮。
灯光下,他的眼神很静。
“娘娘让老奴送过药,送过披风,也送过小主子的木马。”
“没有匣子。”
小厮加重脚力。
老马夫的手指抖了一下,却还是没松口。
另一个小厮不耐烦。
“别跟他耗。”
“找。”
他们开始翻马厩。
草料被扬开。
旧箱被踢倒。
墙上挂着的马具被扯下来。
我缩在草堆后,身上全是草灰。
一个小厮朝我这边走来。
他的灯已经照到草堆边。
老马夫突然说。
“有个地方,你们没找。”
两人同时回头。
“哪里?”
老马夫指了指外头。
“井房。”
“娘娘从前不让人靠近井房。”
“钥匙在管事那里。”
小厮半信半疑。
“你怎么不早说?”
老马夫垂下眼。
“怕惹事。”
前头的小厮骂了一句,转身往外走。
另一个人临走前,回头看着老马夫。
“要是骗我们,明日把你这马厩拆了。”
门被甩上。
灯光远了。
我从草堆后爬出来,腿软得站不住。
老马夫扶住我。
他的手背被踩得青紫。
我盯着他的手,声音发抖。
“你为什么告诉他们井房?”
老马夫坐下,用布慢慢缠住手。
“因为井房里什么都没有。”
我愣住。
他看向门外。
“可管事会去。”
“这府里谁最急,谁就知道匣子最要紧。”
我第一次明白,忍不是认输。
有时候,忍是为了看清楚。
天快亮时,外头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不是小厮。
是府里的老管事。
他披着斗篷,身后跟着两个人。
他们没有去井房。
他们直奔马厩。
老管事站在门口,眼里没有半点困意。
“老秦头。”
“你昨夜跟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
老马夫把我挡在身后。
“老奴说的都是空话。”
老管事笑了。
“空话也能引人乱跑。”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他抬手。
身后的人立刻上前。
我抓住老马夫的衣角。
老管事的目光落到我脸上。
他忽然弯腰,笑得很慢。
“小主子,饿了三天还没死,命真硬。”
“不过,你母妃留给你的东西,今日该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