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药碗塞进柜底,抓起桌上的补汤。
汤已经冷了。
直接喝下去,太容易让人起疑。
我端着碗走到门口,周姑姑已经带着两个宫女进了屋。她先看我,再看桌上的食盒。
“汤呢?”
“奴婢正要喝。”
“娘娘说过,冷汤伤胃。”
周姑姑伸手接碗。
“奴婢拿回去热一热。”
我没有松手。
弹幕刚才说原汤无事,可周姑姑提前来取碗,分明另有内情。
“姑姑,娘娘的赏赐,奴婢不敢糟蹋。奴婢自己热便是。”
周姑姑看着我。
“你今日有些反常。”
“奴婢怕冷汤伤身,又怕娘娘误会,心中着急。”
我把碗往怀里收了收。
周姑姑没再争,只命宫女把小炉点上。
秋禾站在门边,偷偷给我使眼色。
她右手捏着衣角,这是她害怕时的动作。
院子里还有人。
我借着放碗的机会,往窗纸上看了一眼。外面有两个影子,一个高,一个矮,都不是周姑姑带来的宫女。
周姑姑也看见了。
她脸色不变,只问:“今日除了我,还有谁来过?”
“没人。”
“你可曾离开院子?”
“未曾。”
汤在小锅里慢慢冒出热气。
半空又出现几行字。
“周姑姑是来救她的,外面那两个才是冯良娣的人。”
“冯氏等着她喝落胎药,算准今晚会出事。”
“周姑姑再晚半刻,明早东宫就会传出太子妃逼死宫女的消息。”
我把这些话压在心里。
既然周姑姑是太子妃的人,我现在最该做的就是把药渣交给她。
可外面有人盯着。
我若当场揭破,冯氏可以灭口,也可以反咬我诬陷。
周姑姑端起热好的汤,亲手送到我面前。
“喝吧。”
门外的影子轻轻动了一下。
我接过汤碗,故意咳了两声,手腕随之一偏。
汤洒出大半,正落在秋禾裙上。
“奴婢该死!”
秋禾立刻跪下。
“是奴婢碰了阿绡。”
周姑姑看懂了我的眼色,抬手便给秋禾一巴掌。
“笨手笨脚的东西,还不去换衣裳!”
秋禾捂着脸,哭着退进内室。
我趁周姑姑训人的工夫,用鞋尖把屏风后的花盆推倒。
泥土混着药汁流出来,苦味立刻盖住了汤香。
周姑姑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停在湿泥上,脸色沉了下来。
“这花盆怎么回事?”
“奴婢方才不小心打翻的。”
“用什么浇的?”
我抬头看她。
“落胎药。”
屋内一静。
周姑姑身后的宫女倒吸一口气。
门外那两个影子也停住了。
我跪下来,把藏在袖中的药方递过去。
“奴婢有罪。奴婢怀了殿下的孩子,怕娘娘问罪,才私下买药。”
周姑姑接过药方,扫了一眼。
“这方子是谁开的?”
“城南一个老医婆。”
“药从哪里买的?”
“兴仁药铺。”
她把药方折好,收进袖中。
“今夜的话,一个字也不准往外传。”
我低头应是。
周姑姑却没有离开。
她走到窗前,突然拉开窗子。
窗外空空的,只剩一截被踩断的树枝。
那两个影子已经走了。
周姑姑关上窗,转身盯住我。
“娘娘要见你。”
话音刚落,院外便亮起一排宫灯。
太子妃陆瑶贞亲自来了。
她跨进门,先看地上的药泥,再看我手中剩下的半碗汤。
她没有问孩子,也没有问药。
她只说了一句话。
“把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