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清晨五点半,家里的防盗门传来指纹锁清脆的提示音。
白韵秋和岑茂柏大包小包地提着免税店买回来的高档礼盒,岑微雨兴奋地举着限量版的手办模型在客厅里小跑。
“哥!看我的典藏手办!新加坡限定款,两千多一套呢!”
岑微雨撞在我的膝盖上,模型的零件散落了一地。
我蹲下身,平静地帮她把零件捡起来放进盒子里。
岑茂柏换上拖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将公文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岑溯,倒几杯温水过来,加半勺蜂蜜。”
我依言去厨房倒了水,一一放在他们面前。
岑朗庭穿着新买的潮牌运动服,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运动腕表。
他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塑料钥匙扣,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我手里。
“哥,这是我在环球影城给你挑的,机器人的,帅不帅?”
钥匙扣做工粗糙,塑料边缘甚至还有毛刺,大概是纪念品商店结账处顺手拿的赠品。
“挺帅的,谢谢。”我收进围裙兜里。
岑茂柏喝了一口水,眉头微微皱起。
“水温偏高了,做事还是这么不用心。”
他放下杯子,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茶几上摊开。
“正好大家都在,趁着这趟出去考察的感受,我们把下半年的家庭战略规划定一下。”
“朗庭这次击剑初试拿了优,我和你妈商量了,准备送他进私立体育高中,一年学费十二万,这是对天赋的必要投资。”
白韵秋赞许地点头。
“专业素养要趁早抓,男孩子走这条路英气,至于微雨,下半年报那个国际双语夏令营,提升全球化视野。”
岑微雨欢呼一声,扑在白韵秋怀里。
整个客厅洋溢着精英家庭其乐融融的向上氛围。
岑朗庭忽然转过头,看着一直站在茶几旁边的我。
“爸,那哥哥呢?哥哥的高考志愿填了吗?”
岑茂柏翻看文件的手停顿了一下。
白韵秋端起茶杯,轻描淡写地接过了话头。
“岑溯的分数虽然没出来,但平时摸底也就那样。”
“本地的二本商学院就挺好,离家近,学费便宜,读个工商管理,将来好找工作。”
“而且在本地上学,周末还能回家帮着照顾弟弟妹妹,这叫资源合理配置。”
岑微雨在一旁做鬼脸。
“哥肯定考砸了,不然怎么天天闷着不说话?我们班同学考得好的,早就发朋友圈显摆了!”
我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看着他们理所当然的神情。
“本地二本,需要多少分?”我忽然开口问。
岑茂柏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管它多少分,反正够你上了,岑溯,人要有自知之明。”
“家里资源有限,必须优先倾斜给上限更高的孩子,你在物流仓干了一个月,应该明白社会竞争有多残酷。”
“你在底层干体力活,就是因为你没有拿得出手的核心竞争力。”
门铃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请问是岑溯家吗?邮政特快专递,需要本人签字。”
门外的快递员扯着嗓子喊。
客厅里的谈话骤然安静了一瞬。
岑茂柏皱起眉。
“什么快递还要本人签?你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过去拉开了防盗门。
快递员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深红色的硬纸封套,上面印着烫金的校徽。
京华大学录取通知书。
八个大字在楼道幽暗的光线里泛着暗金色的微芒。
我利落地在回执单上签下名字,将封套反手抱在怀里,带上了门。
岑微雨好奇地凑过来想扒拉。
“什么呀?红彤彤的,是录取通知书吗?快给我看看!”
白韵秋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二本学校现在也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包装,形式主义。”
岑茂柏甚至连头都没转回去看一眼,继续在他的规划表上写写画画。
“收起来吧,别摆在桌上碍事,待会儿姜经理那边我去打个招呼,你那个冷链仓的活儿干完这个星期,下周去你大姑开的干洗店帮忙。”
“大姑店里缺个熨烫工,管一顿午饭,工钱我直接让她转我账上,给你弟弟补击剑私教费。”
岑朗庭有些迟疑地看着我怀里的红色封套。
“哥,你真被本地学校录了啊?哪个专业啊?”
我将通知书紧紧压在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硬纸板坚硬的棱角。
那是我用无数个深夜的台灯、写光了的上百支笔芯换来的入场券。
离家一千两百公里的最高学府。
“普通专业。”
我看着岑朗庭,神色没有一丝波澜。
“反正是去上学,都一样。”
岑茂柏在表格上重重敲了敲笔尖。
“行了,别围着他转了,岑微雨,过来把你下周的英语词汇打卡计划填了。”
“岑溯,你把地上的模型收了,顺便把洗手间的脏衣服洗了,今天别偷懒。”
我抱着那封录取通知书,转身走进了自己那个狭小的杂物间改成的卧室。
将通知书塞进行李箱的最底层,用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盖好。
拉链合上的声音极轻。
轻得像是一声悄无声息的告别。
客厅里,白韵秋威严的声音穿透单薄的门板传进来。
“岑溯,动作快点,洗衣机洗不干净真丝衬衫,记得用手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