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晚上七点,暴雨倾盆。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中。
我叫了一辆车,司机把后备箱打开,帮我把那只单薄的行李箱放了进去。
“先生,下这么大雨,一个人出远门啊?”
司机师傅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出远门。”
我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三年的江景大平层。
“是搬家。”
客厅的水晶灯亮着,照出沙发上凌乱散落的衣物。
茶几上摆着盛清漪走前撕开的感冒药盒,还有陆子念吃剩的燕窝碗。
一切都显得那么拥挤、喧闹,又令人作呕。
而我的东西,加起来不过那一只三十寸的黑色箱子。
我从钥匙扣上拧下了这套房子的门禁卡,轻轻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两份我已经签好字的《自愿离婚协议书》。
女方自愿净身出户?
不,我一分钱都没要她的。
这套房子当初是我全款买下的,婚后为了顾及她那可怜的自尊,我把她的名字加在了房产证后面。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一周之内,她必须配合过户,搬离我的房子。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雨刷器不知疲倦地左右摆动。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盛清漪”三个字。
我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喧闹的宴会交响乐,背景声里夹杂着推杯换盏的欢笑。
盛清漪的声音带着几分微醺的傲慢。
“祁砚,慈善晚宴已经开始了。”
“子念今晚穿着定制西服,戴着那条白珠项链,全场都在夸他气质干净出众。”
“你现在如果后悔了,换件衣服打车过来,在门口给子念道个歉,我还能带你进来见见世面。”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流。
“盛清漪,玩得开心吗?”
盛清漪冷笑了一声。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在家生闷气,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故意不接电话,故意冷战,不就是想让我回去哄你?”
“我告诉你祁砚,我惯了你三年,这次绝不惯着你。”
“子念刚才有些胸闷,你现在去煮一壶陈皮雪梨水,装进保温杯送到半岛酒店来,这事就算翻篇。”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使唤一个呼之即来的佣人。
“我没空。”
我淡淡地开口。
盛清漪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不可置信的怒火。
“祁砚!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我耍小性子?”
“子念是病人!他要是今晚有什么闪失,你付得起责任吗?”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我,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除了我,谁还会要你一个满身鱼腥味的男人?”
“你今天要是敢不送过来,以后就永远别进这个家门!”
听筒里隐约传来陆子念低柔的劝阻声:
“清漪姐,你别怪姐夫了,我咳两声没事的,别为了我伤了你们夫妻的和气......”
盛清漪立刻柔声安慰:
“子念你别管,他就是被我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我握着手机,突然觉得过去三年的自己可笑至极。
我竟然妄想用真心去温暖一条捂不热的毒蛇。
“盛清漪。”
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用等我送水了。”
“你的子念今晚若是死了,也是你克死的,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盛清漪彻底炸了。
“祁砚!你咒谁呢?你信不信我回去就......”
“嘟——”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车窗外,半岛酒店巨大的霓虹招牌一闪而过。
司机师傅在前排看了一眼后视镜。
“先生,到了,前面就是盛唐大厦。”
“谢谢。”
我推开车门,撑开黑伞,迈步走进了明亮辉煌的大堂。
大堂经理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鞠躬:
“祁董,董事会和法务团队已经全部在顶层会议室等您了。”
我微微点头,将湿漉漉的雨伞递过去。
“走吧,是时候该收网了。”
同一时间。
半岛酒店的晚宴因突降暴雨提前结束。
盛清漪满脸阴沉地推开家门,身后跟着披着她外套、脸色发白的陆子念。
“祁砚!把姜汤端出来,子念淋了雨!”
盛清漪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厉声吩咐。
屋内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只有穿堂风拂动窗帘的沙沙响动。
没有温热的饭菜,没有亮着的夜灯,更没有那个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收拾烂摊子的男人。
盛清漪按开吊灯。
玄关空荡荡的,鞋架上属于祁砚的鞋子一双不剩。
鞋柜正中央,静静放着两把钥匙,一张门禁卡。
以及那两份摊开的纸张。
盛清漪皱着眉走上前,当看清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自愿......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