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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先看见的是名字。
她念了一遍林建国,手指停在纸面上。
“重名吧?”
没有人回答。
她又往下看,看到许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怎么可能。”
程护士长说:“核对过证件,也跟警方核实过了。”
林知微摇头,转身来抓我的胳膊。
“我爸妈在家。昨天我妈还问我今晚回不回去吃饭。”
我被她碰到伤口,手指猛地缩了一下。
她没留意,抓得更紧。
“周叙,你说话!”
“他们来给我送饭。”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哑又轻。
“在南环匝道遇到事故。我跟车送过来的。”
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我看着她的脸。
几个小时前,我拼命希望这张脸能出现在医院。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我却连抬起头都觉得费劲。
她忽然松开我,掏出手机拨号。
一次,没人接。
第二次,还是没人接。
她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备注是爸爸。
程护士长侧过脸,不再看她。
她又换了一个号码。
隔着半条走廊,我的外套里响起铃声。
那是岳母的手机。
她送进抢救室前,护士把随身物品交给了我。手机壳裂了,背面还夹着一张旧照片,是我们结婚时四个人的合影。
我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林知微盯着它,腿突然软了。
她扶住墙,慢慢往下蹲。
“不可能。”
她还是这一句。
“你昨天说的是爸妈。”
我没有应声。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你怎么不说是我爸妈?”
走廊另一头有人看过来。
程护士长说:“你先冷静。这里还有其他患者。”
林知微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处置区走。
她一直喊妈。
没有人拦得住她,最后还是接诊医生带着她进去确认。
我坐在椅子上,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短的哭喊。
我把岳母的手机扣了过去。
小梁一直陪在旁边,这时候突然低下头,捂住了眼睛。
“周队,你去检查吧。”
我摇头。
“等他们的东西交完。”
“队长说了,他来办。你胳膊肿成这样,不能再等。”
我想说没事,嘴张开,却先干呕了一声。
小梁扶着我去洗手间。
我趴在洗手池上,吐不出什么,只有胃里一阵一阵发紧。
那袋饭还在事故现场。
他们跑了那么远的路,我一口都没吃上。
水龙头开着,我把脸埋下去,直到小梁拉我。
“周队,够了。”
我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额角贴着纱布,衣服上全是干了的血,右手垂在身侧,连拳头都握不了。
我忽然说:“她妈还问我吃没吃饭。”
小梁没吭声。
我记得有一年过年,家里亲戚都吃完了,岳母还在厨房煮饺子。我说我不饿,别忙了,她抬头问我,别人都吃过了,怎么到我这里就能省一顿。
她让我坐好,夹了最完整的那几个。
我那天吃了两碗。
后来她逢人就说,叙叙吃饭香,做什么都给面子。
我以为这样的饭还会有很多顿。
我又说了一遍。
“她都那样了,还问我吃没吃饭。”
门外响起脚步。
林知微站在那里,眼睛红得吓人。
“周叙。”
她向我伸手,动作很慢,像怕碰疼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他们还活着吗?”
我看着她。
“活着。”
她捂住嘴,眼泪从指缝往下掉。
“那如果我早点回来。”
我没有让她把这句话说完。
“医生在等我拍片。”
我绕过她,跟着小梁往外走。
她追了两步,声音抖得厉害。
“周叙,我真的没看见你后面的消息。”
我停下来。
这是她到医院后,第一句没有问我的话。
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