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定格在谢瑶藏玉佩的画面上,满朝文武齐刷刷盯住她的袖口。
谢瑶慌了,捂紧袖子往后缩,“不是我,那画面有假,玉佩…玉佩也不在我这里!”
谢凛抬手,“搜。”
两名宫女快步上前,谢瑶挣扎着护住衣袖,哭喊自己是皇室公主,谁也不许碰她。
宫女不敢下重手,三皇兄谢星却没了半点怜惜,俯身扯开她攥住的袖口,一块莹润白玉啪的掉上金砖。
玉佩正面盘着金龙,背后刻有谢氏祖训,满朝上下无人会认错。
谢瑶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
谢星盯着那块玉,回想自己刚才护着谢瑶辱骂亲妹妹的样子,恨不得再抽自己几巴掌。
“你亲手藏了玉佩,还敢污蔑泱泱!”
“我没有…”谢瑶哭着摇头,伸手去抓谢星衣摆,“三哥,我只是想跟妹妹闹着玩,我没想害她,三哥最疼我的,你帮我求求情呀。”
谢星一脚退开,没让她碰到自己。
那声三哥叫的越亲,他心里越堵。
过去谢瑶掉一滴泪,他便要追着问半天,如今亲妹妹险些死在父皇剑下,全是他们一手逼出来的。
“别叫我三哥。”谢星咬牙说道,“我没有你这种拿皇族重宝害人的妹妹。”
谢瑶又看向谢苍和谢景。
谢苍擦掉嘴角的血,撑着膝盖站起来,脸上只剩厌恶,“方才泱泱让你替她死,你不肯,现在又凭什么让我们替你求情?”
一句话堵的谢瑶浑身发抖。
谢景捡起玉佩仔细检查,确认并无损伤,才双手交给谢凛,“父皇,物证在此,天幕所示与赃物吻合,谢瑶蓄意构陷皇室血脉,不能轻饶。”
谢凛抱着谢泱泱坐回龙椅,手臂始终圈着她,生怕一松手,这孩子便又倒在那片血染的城头。
“来人,褫夺谢瑶公主封号,贬入冷宫,无诏不得出!”
禁军进殿架起谢瑶。
谢瑶这才真怕了,双腿拖过地面,嘴里不停求饶,“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陪了您三年呀,妹妹才刚回来,您不能只听天幕的!”
谢凛脸色阴沉,“你陪朕三年,便能让朕杀了亲生女儿?”
谢瑶哑口无言。
“拖下去!”
禁军加快脚步,把她带出金銮殿,求饶声穿过殿门,越来越远。
谢泱泱趴在谢凛怀里数瓜子壳,数到第七颗时,面前突然多出一个雕着金凤的盒子。
谢苍打开盒盖,里头摆着一串明珠,每颗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泱泱,这是东海进贡的夜明珠,大兄送给你赔罪,你若不喜欢,大兄府里还有玉珊瑚、金丝软甲,全给你送来。”
谢景不甘落后,叫人抬进四只红木箱子,箱盖一开,金银珠宝塞的满满当当。
“二哥名下还有十几座庄子、八间酒楼,你喜欢哪个,二哥都给你。”
谢星急的抓耳挠腮。
他平日花钱没数,府里没攒下多少好东西,只能解下腰间的宝刀,又摘掉随身玉佩,全堆到谢泱泱脚边。
“我的也给你,以后三哥出去给你找,谁家有好东西,三哥…三哥拿钱买回来!”
群臣听见最后半句,偷偷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三殿下没打算明抢。
谢凛扫了一眼堆到龙椅下的珍宝,觉得远远不够,抬手便要吩咐内侍开国库。
谢泱泱抓起一颗夜明珠,放嘴边试着咬了咬。
硌牙。
她嫌弃的放回盒里,“破石头,不好吃。”
谢苍赶忙问,“那泱泱想要什么?”
“烤乳猪。”
谢泱泱摸摸瘪瘪的小肚子,“我从早上饿到现在啦,你们轮流骂我,骂完还不给饭,皇宫穷成这样了吗?”
谢凛的脸一阵发烫。
认亲大典忙了大半日,竟真没人记得给三岁孩子准备吃食。
谢瑶早晨吃的是燕窝酥酪,穿的是新制宫裙,泱泱却饿着肚子,脚上还套着不合脚的旧鞋。
谢凛越看越心疼,扭头盯住殿门外的内侍,“御膳房的人呢,烤乳猪为何还没送来!”
内侍总管连滚带爬进殿,“陛下息怒,今日大典的御膳都按原定时辰预备,奴才这便去催。”
“原定时辰?”谢凛拍上龙椅扶手,“公主饿了还要等你们的时辰,朕养着御膳房有何用!”
谢泱泱扯扯他的龙袍,“别嚷啦,嚷又嚷不熟,派人去烤呀。”
谢凛的火气一下散了,连声应道,“好,父皇这便叫人烤,烤十只,泱泱想吃哪只便吃哪只。”
“十只吃不完,浪费粮食会烂肚皮的。”
她一本正经摸摸肚子,群臣神色微妙,方才还敢催皇帝砍头,这会儿倒怕浪费粮食烂肚皮了。
谢景弯腰哄道,“那便烤两只,一只现在吃,一只留着晚膳吃,可好?”
谢泱泱考虑了一下,勉强点头,“再来一碗甜羹,要多放糖。”
三位皇兄同时转身催内侍,七八道命令撞成一团,把内侍总管听的脑袋发麻。
谢凛低头看见她旧裙上的补丁,心口又被扎了一下,“泱泱,从今日起,你想吃什么便让御膳房做,想穿什么便叫内务府送,谁敢怠慢,直接告诉父皇。”
谢泱泱鼓起腮帮子,“告诉你有啥用,你刚才还要砍我呢。”
谢凛脸色一白,抱她的手又开始发抖。
谢苍跪回龙椅旁,“泱泱说的对,光靠一句吩咐,底下人难免怠慢,求父皇把御膳房和内务府交给泱泱,让她自行取用。”
谢景立刻附和,“泱泱年纪虽小,可由可信之人帮她照管账册,谁敢克扣,一查便知。”
谢凛连半分犹豫都没有,“传旨,从今日起,御膳房、内务府所有人手财物,皆归小公主谢泱泱调用,见她如见朕,任何人不得违抗!”
满朝文武齐齐跪拜,“臣等遵旨。”
谢泱泱眨了眨眼。
御膳房归她,那烤乳猪岂不是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内务府也归她,缺银子便拿里头的东西换肉。
这皇宫好像还能再待几天。
殿外很快传出消息,小公主不要珠宝,只要烤乳猪,先前冷眼旁观的百官顿时坐不住了。
户部尚书先派家仆回府,叫厨子挑最肥的小猪,摄政王谢渊听完更直接,转身便吩咐亲卫封住王府灶房,召名厨亲自烤制。
不到一个时辰,皇宫正门外排起长队。
文官提着食盒,武将扛着烤架,还有人连猪带厨子一块送来,谁都想让小公主先尝自家那一口。
谢泱泱坐在龙椅上,啃着御膳房刚送来的猪蹄,听内侍禀报宫门外的盛况,乐的两条小腿来回晃。
“早这么懂事多好呀,省的我哭半天。”
谢凛亲自拿帕子替她擦嘴,听到这个哭字,心里又疼又愧,“往后谁也不能让泱泱哭,父皇保证。”
话刚落下,天幕忽然染上一层血红。
金銮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谢凛将谢泱泱护进怀里,三位皇兄同时拔出兵器,群臣惊慌抬头。
红光铺满苍穹,一行血字慢慢浮现。
下一次天幕开启,将曝光潜伏皇宫、企图毒杀三岁小公主的幕后主使!
谢泱泱咬着猪蹄抬起脸。
满朝文武互相看去,刚恢复几分热闹的金銮殿,转眼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