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血字久久不散,方才还围着谢泱泱赔笑的群臣赶忙拉开距离,互相打量起来,谁看谁都可疑。
几名后宫出来的老臣脸色发青,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生怕自己慢上半步,便让谢凛当成藏在宫里的毒蛇。
“陛下,臣三代清白,对谢氏忠心耿耿,臣绝无谋害小公主之心啊!”
户部尚书先喊了起来,礼部几位官员也忙着磕头,七嘴八舌挤成一团,吵的谢泱泱连猪蹄都啃不安稳。
她皱起小脸,把猪蹄护进怀里,含糊说道:“都别嚷啦,凶手没毒死我,你们快把我耳朵喊聋啦。”
谢凛抬手砸上扶手,压了满殿杂音,“封锁宫门,彻查六宫,近三年进出宫闱之人,一个也不许漏!”
禁军统领立刻领旨,殿外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几队禁军分头奔开,连宫门值守也添了三倍。
谢泱泱啃干净猪蹄,低头摸了摸小肚皮,脑中那道提示又冒了出来,皇室愧疚值正一截截往上涨。
她瞅准百毒不侵幼崽体,毫不犹豫换了下来,一股暖意顺着四肢散开,连早晨饿出来的难受也消了。
这事不能叫旁人知道,谢泱泱揉揉肚子,只当自己吃饱了,转头又盯住盘里那块脆猪皮。
谢苍看见她伸手,赶紧夹起来吹了几下,“泱泱别急,大兄喂你,刚出锅的东西烫嘴。”
“我自己有手呀。”
谢泱泱接过猪皮塞进嘴里,咔嚓咬下一口,谢苍举着筷子停在旁边,脸上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谢星瞧着心急,抄起甜羹便要献殷勤,谢景抬手拦住他,“刚吃过油腻之物,甜羹不能灌太急,你别添乱。”
“就你懂!”谢星瞪了二兄一眼,又扭头冲谢泱泱挤出笑脸,“泱泱渴不渴,三哥给你端水?”
“你们站远点,我吃饭喘不上气啦。”
三兄弟齐齐退了两步,谢凛坐在龙椅上,看看三个儿子,再看看怀里专心吃肉的女儿,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从前谢瑶用膳,他们连鱼刺都要挑干净,真正的亲妹妹回宫半日,却只抱着一只猪蹄便满足了。
谢凛不敢深想,一想便记起自己悬在女儿头顶的剑,胸口堵的发疼,恨不能回去抽醒当时的自己。
殿外跑进一名内侍,跪下禀报宫门外来了许多大臣家仆,全都带着食盒,说要给小公主送吃食赔罪。
谢凛听完脸色更黑,“天幕才刚示警,他们便急着来献殷勤,莫非有人想借食盒混入毒物?”
群臣又慌了,刚派人回府备礼的几名官员恨不能把家仆抓回来,免的好心没讨着,反把脑袋送进诏狱。
谢泱泱咽下猪皮,仰头瞅他,“送吃的也有罪呀,那以后谁还敢给我送肉,我要饿瘦啦。”
谢凛立刻改口,“送来的东西都交御医验过,确认无毒再呈给泱泱,谁敢动手脚,朕剁了他的手。”
“猪又没害我,别剁猪蹄就行。”
谢泱泱郑重点头,谢凛听的心酸,三位皇兄却忍不住偏过脸,群臣中也冒出几声压不住的笑。
消息很快传出宫门,原本还犹豫的权贵再也坐不住了,谁家先前冷眼旁观,谁家便急着补上这份心意。
户部尚书府抬来两只蜜汁乳猪,兵部侍郎府送来三只炭烤乳猪,还有人直接把掌勺厨子塞进马车送来。
宫门前的队伍越排越长,食盒挤着烤架,烤架后面还拴着活猪,守门禁军看着满地猪蹄印,脑仁直疼。
“让开让开,本王先来的,谁敢堵本王的路!”
一队王府亲卫挤开人群,摄政王谢渊亲手提着描金食盒走到最前头,身后还跟着累出满头汗的王府名厨。
兵部侍郎探头看了一眼,不服气的嘀咕,“王爷方才还在殿里,怎么便成最先来的了?”
谢渊扭头瞥他,“本王出宫时便命人备了,厨子手脚快,怪你家灶火不争气?”
兵部侍郎不敢顶嘴,只能抱紧自家食盒,暗中催家仆把盖子捂严实,免的香味先输上一截。
谢渊提着食盒进了金銮殿,打开盖子,一只烤乳猪卧在银盘里,外皮油亮酥脆,肚里还塞了果干香料。
谢泱泱鼻子动了动,眼睛立刻亮起来,连抱着她的谢凛都顾不上了,扭着小身子便要下龙椅。
“皇叔,你带饭来啦?”
谢渊方才亲眼看完天幕,心里正压着愧疚,听见这一声皇叔,威严神色当场散了大半。
“王府厨子连夜试过三回火候,泱泱尝尝,若不合口,本王叫他们重做。”
谢凛听着不顺耳,“什么连夜,天还没黑,皇叔为了争先,连时辰也要编了?”
谢渊面不改色,把银盘端近几步,“臣一着急说岔了,陛下何必计较,孩子爱吃才是正事。”
谢苍上前验过银针,又让御医查看香料,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切下一小块酥皮送到妹妹面前。
谢泱泱咬了一口,香的眯起眼睛,小短腿晃个不停,“这个好吃,皇叔排第一,其他人先排后头吧。”
谢渊腰背都直了几分,回头冲三位皇子露出一点得意,谢星气的咬牙,恨自己没先养个会烤猪的厨子。
谢凛更不痛快,抬眼吩咐内侍,“把御膳房擅长烤制的厨子全叫来,今日谁做的最好,赏黄金百两。”
谢泱泱捧着酥皮,心里美滋滋的,殿里这群人互相较劲,最后便宜的全是她,这日子总算有点盼头。
宫门外还在报礼单,哪位大人送了乳猪,哪家王府送了糕点,连几位告老重臣也让孙辈抬来了土仪。
谢泱泱吃饱喝足,靠着龙椅打了个小饱嗝,忽然想起谢凛方才那道旨意,御膳房和内务府如今都归她管。
吃的已经见过了,金银珠宝又不能填肚子,她倒想瞧瞧内务府还藏着多少能换成肉的家当。
谢泱泱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殿门,“吃完啦,我要去看看我的内务府,谁送我过去呀?”
三位皇兄同时上前一步,谢渊也提起食盒没动,谢凛抱紧怀里的奶团,殿上几个人顿时抢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