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自己可能穿书之后,沈知意一夜没睡好。
她醒醒睡睡,梦里一会儿是现代家的客厅,一会儿是书里模糊的宫墙。快天亮时,她甚至梦见沈砚站在家门口,一遍遍按门铃。
她想过去开门,却怎么也走不到门边。
醒来时,枕边已经湿了一小片。
青禾端着热水进来,见她睁着眼,轻声道:“姑娘又做噩梦了?”
“嗯。”
沈知意坐起来,没有多解释。
昨天的信息太多,她现在要做的不是伤春悲秋,而是确认自己究竟穿到了原书哪一个阶段。
更重要的是——
她得确认沈家在这本书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洗漱时,她第一次认真看清铜镜里的脸。
镜中少女眉眼和她现代几乎一样,只是更年轻,皮肤白净,脸颊还有十八岁特有的柔软。不是借了一个完全陌生人的脸,更像是她自己被岁月往回拨了十几年。
这个发现没有让她安心,反而令她更不安。
为什么连长相都一样?
为什么名字也一样?
穿书如果只是巧合,巧合未免太多。
“姑娘?”青禾拿着梳子,小声问,“今日还梳您常梳的垂鬟分肖髻吗?”
沈知意沉默两秒:“简单些。我头还疼。”
“是。”
她现在连原主平时喜欢什么发髻都不知道,越简单越不容易露馅。
早膳是在房里用的。
周氏亲自来看她,带来一碗熬得软烂的小米粥,又让厨房蒸了鸡蛋羹。沈知意原本没有胃口,可看着周氏坐在旁边一勺一勺替她试温度,还是把粥喝完了。
“你爹今早走时还说,中午若衙门无事便回来。”周氏叹气,“你这一摔,他嘴上不说,昨夜翻来覆去也没睡。”
沈知意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瞬。
她和这对夫妻相处不过一天,可他们给出的关心太真。
书里的边角人物,对她来说却已经不是纸上的几个字了。
“娘。”她试着叫了一声。
周氏眼眶一下红了:“哎。”
沈知意心里发酸。
她不敢去想现代父母现在是什么样,只能先把眼前能抓住的人抓住。
吃完饭,她以记忆模糊为由,提出想在家里走走。
周氏自然不肯让她一个人,便让青禾和另一个婆子跟着。
沈宅比她想象中小。
前后不过三进,庭院收拾得整洁,廊下种着兰草和海棠,仆人不多。厨房、账房、针线房,各有位置,却远称不上豪奢。
沈知意越看越放心。
六品官之家,经济条件尚可,却没到随便一句话就能牵动朝局的地步。
也就是说,只要她安分一点,理论上可以离原书主线很远。
她甚至开始产生一个朴素愿望——
好好活着。
等弄清这里能不能回去;如果回不去,就守着沈家过日子。
至于什么郡主、探花、权臣、和亲……
通通离她越远越好。
走到账房外时,她停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账房先生正拿着算盘和管事对账,嘴里念着“南市铺子这个月又少了二十三两”。
沈知意耳朵动了动。
“家里还有铺子?”
青禾道:“有啊。夫人陪嫁里有两间,一间租给了米铺,一间是咱们自己经营的布庄。只是布庄这两年生意不算好。”
“为什么?”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沈知意没有追问。
但这句话被她记了下来。
她大学学的不是商业,也没有做过服装行业,可她在现代工作多年,最基本的成本、库存、客群、产品定位并不陌生。
如果真要在这里生活,她不能只依赖父亲俸禄。
书里的古代世界不是游戏,没有读档,也没有医保社保。
钱不万能,但没钱大概率寸步难行。
她正想着,院门口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阿姐!”
一个穿青色直裰的小少年冲进来,看见她站着,眼睛一亮,又急忙收住脚步,装出一副稳重样子。
“娘说你才醒,怎么就出来吹风?”
沈知意看着他。
十二三岁,眉眼和沈父有几分相似。
这应该就是原主的亲弟弟沈知礼。
少年被她看得不自在:“阿姐,你真不记得我了?”
沈知意笑了一下:“记得一点。”
沈知礼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道:“一点也行,总比全忘了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塞给她。
“给你的。街口新开的糖铺,我排了好久。”
纸包里是几块做得不算精致的松子糖。
沈知意忽然想起沈砚小时候。
他刚被父母领回家那年,话少得可怜。后来第一次主动和她示好,也是把学校门口买的一袋软糖悄悄放在她桌上。
那时候她故意逗他:“你这是贿赂姐姐?”
小男孩抿着唇,耳朵红了半天。
沈知意鼻子一酸。
她低头把纸包重新折好:“谢谢。”
沈知礼愣了愣:“你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摔一跤,懂事了。”
他噗嗤笑出来。
这一笑,屋里的陌生感又淡了些。
午后,沈父果然提前回来。
他是个看起来十分清瘦温和的中年人,官服还没换便先来看女儿。确认她精神不错,才长长松了口气。
沈知意趁机问了些外面的事。
她问得不敢太直,只装作失忆后想重新认识周围环境。
沈闻远没有怀疑,一一告诉她。
如今是大晟承和十七年。
京城为上京。
当今圣上登基二十余年,太子早逝,诸皇子之中尚未立新的储君。
听到这里,沈知意心口一跳。
全对上了。
原书里就是承和十七年开篇。
承和十八年,北境使团入京。
承和十九年,长公主之女嘉宁郡主被推到和亲风口。
而贯穿这两年朝局、令满京文武闻之色变的那个年轻权臣——
顾砚。
沈知意努力回忆,却只记得小说里对顾砚长相描写少得可怜。
“玄衣”“冷面”“不近人情”“年少位高”。
更多的是别人如何怕他。
读者甚至一度以为他是反派。
至于他的脸?
她完全想不起来。
也好。
最好这辈子都别见。
沈父说完,见她脸色微白,忙道:“可是又头疼?”
“没有。”沈知意回神,“只是觉得外面的事听起来很复杂。”
沈闻远笑了:“朝堂的事自有朝堂上的人操心。你一个小姑娘,安心养病便是。”
沈知意立刻点头。
对。
她一个六品官之女,为什么要管朝堂?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把“远离原书主线”写进人生第一原则。
直到沈父临走前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过几日长公主府要为嘉宁郡主挑几匹春料,你娘那间布庄也收到了询价帖子。”
沈知意的笑僵在脸上。
她刚刚才决定远离原书女主。
结果原书女主的帖子,已经送到她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