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沈知意让青禾把那张长公主府的询价帖子找了出来。
帖子并不华丽,只盖着公主府采买处的印,问的是几种适合开春的料子和价格。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沈知意盯着“嘉宁郡主”四个字看了半天。
原书女主真的存在。
长公主府也存在。
这就意味着书里那一连串她曾经当娱乐看的危机,也极有可能会发生。
她坐在灯下,开始逼自己回忆情节。
可问题很快出现了。
她记不清。
不是完全不记得,而是只记得一些大节点。
嘉宁郡主性格明朗,身份尊贵,却喜欢上了当年的新科探花。探花出身不高,才貌俱佳,不愿攀附权贵,所以前期对郡主一直保持距离。
后来北境使团入京,朝廷与对方关系微妙,和亲成为筹码。
长公主势力过盛,皇帝既忌惮她,又不愿真正撕破脸,于是嘉宁郡主的婚事被放到台面上。
权臣顾砚在其中做了许多令人恨得牙痒的事。
逼探花。
封城。
签和亲文书。
抓人。
甚至一度把嘉宁郡主逼到绝境。
可是最后探花和郡主还是逃过一劫,并且修成正果。
至于顾砚后来为什么忽然放手,小说里似乎解释过,又似乎没有解释得很清楚。
沈知意当时只顾着嗑男女主,评论区有人骂顾砚,她还跟着点过赞。
现在想想,细节全成了雾。
她甚至记不清顾砚到底是二十七岁还是二十九岁。
更别提什么朝臣名单、案子顺序、哪天发生什么。
“穿书就送剧透金手指”的幻想,当场破灭。
青禾看她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一堆圈圈叉叉,好奇问:“姑娘这是写什么?”
“救命用的。”
“啊?”
“没什么。”沈知意把纸翻过去。
她给自己总结出一个结论——
她知道未来的大方向,但不知道细节。
这东西最多算天气预报,不能当导航。
而天气预报最重要的用途是什么?
提前避雨。
于是沈知意重新拿出一张纸,郑重写下三句话。
第一,不主动接近原书主角。
第二,不掺和朝堂和皇室。
第三,尤其远离顾砚。
写完第三条,她还在“顾砚”两个字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青禾端茶过来,正好瞥见:“顾大人?”
沈知意手一抖,差点把茶打翻。
“你认识他?”
青禾被她反应吓到:“奴婢哪里认得?只是听过啊。”
“都听过什么?”
“说他是寒门出身的状元,年纪轻轻便得圣上重用。也有人说……”青禾压低声音,“说他心狠。”
“怎么个心狠法?”
“奴婢也是听外头的人讲。前年户部一个郎中贪墨赈银,本来不少人替那郎中说情,顾大人硬是一路查到底,最后抄了家。还有个御史在朝上骂他是佞臣,第二个月就被查出家里收受贿赂。”
沈知意默默往后靠了靠。
很好。
远离顾砚这条原则有充分现实依据。
“那他平时常在外面露面吗?”
“不常。”青禾摇头,“我听说顾大人不爱宴饮,府里也少待客。姑娘怎么突然问起他?”
沈知意严肃道:“为了以后看见他好绕路。”
青禾:“……”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青禾把询价帖子送还给周氏。
“娘,这个公主府的单子,我们不接行不行?”
周氏正在对账,闻言抬头:“为何?”
“咱们布庄不是生意一般吗?公主府要求高,万一出了错,反而麻烦。”
这个理由听起来十分合理。
周氏却笑了:“傻孩子,公主府也不是只找咱们一家。他们先问价、看样,再决定从谁家采买。真轮到咱们,按规矩办便是。做生意哪能因为客人身份高就不做?”
沈知意被问住。
确实。
她总不能为了躲情节,让全家不赚钱。
而且沈家现在只是收到一张普通采买帖子,距离和原书女主成为朋友还差十万八千里。
“那……照常吧。”
周氏看了她一眼:“你从前最喜欢店里新来的料子,摔了一跤,连这些都怕了?”
沈知意心里一动:“我从前常去布庄?”
“当然。你外祖家以前就是做布匹生意的,你小时候跟着我看料子,眼光倒是比旁人挑剔。”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另一条路。
原主本来就懂一点布料和衣饰。
那她如果以后想做些什么,就不至于毫无基础。
“娘,我想去看看铺子。”
周氏皱眉:“你才醒几日。”
“等我好了再去。”沈知意立刻退一步,“我只是……很多东西想不起来,想重新看看。”
周氏神情软下来:“也好。”
午后,沈知意开始翻家里的旧账。
她不懂古代账簿的全部规则,却看得懂进货、卖价和库存。
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沈家的布庄不能说亏钱,却活得很艰难。
最大问题不是布差,而是没有特色。
同样的料子,同样的花样,同样依靠熟客。
附近几家铺子能卖的,它也卖;别人降价,它跟着降;什么最畅销,就进什么。
这在现代叫——
没有定位。
更麻烦的是,成衣几乎全靠客人自己找裁缝。布庄卖布,裁缝做衣,两边完全分开。
沈知意看了半天,忽然问周氏:“娘,如果有人来买布,顺便就在店里量尺寸、选样子、过几日直接拿衣服,会不会方便很多?”
周氏愣了一下:“也有人这样做,只是大多是大成衣铺,咱们铺子小,养不起太多裁缝绣娘。”
“那不养呢?”
“什么?”
“找外头手艺好的绣娘合作。有客人下单再分过去做,我们抽成,也不用每月白养人。”
周氏放下算盘,第一次认真看她。
“你这脑袋摔了一跤,倒摔出主意了。”
沈知意干笑:“可能以前的东西记不得了,脑子反倒空出来了。”
周氏被她逗笑。
“等你再养几日,我带你去铺子看看。”
这本来只是母女之间的一段闲聊。
可沈知意回房后,第一次没有继续琢磨原书情节。
她摊开一张信纸,写下了几个词。
布料。
成衣。
尺寸。
搭配。
如果她真的回不去,那么知道情节只能帮她躲开危险。
真正能让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还是她自己。
正写着,外头忽然传来青禾的声音。
“姑娘,夫人让奴婢告诉您,明日南市布庄送新料进来,问您要不要一道去看看。”
沈知意放下笔。
她看了一眼桌角那张写着三条“保命原则”的纸。
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新纸。
半晌,她把前一张折起来收进抽屉。
“去。”
既然暂时回不去,日子总要过。
而她穿进这本书后真正要做的第一件事,也许不是改变情节。
而是先让自己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