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盲盒系统加载完成……】
曹源眯了眯眼。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只是安静地看着那行字。
【每周固定刷新一次,种类随机。】
【本周盲盒类型:人脉盲盒。】
【是否开启?】
他心念微动,毫不犹豫地在心里点了是。
光字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星,然后重新凝聚成一张金色的卡片。
卡片通体流转着淡金的光泽,上面一行一行浮现出字迹。
【人脉绑定:李怀德(红星轧钢厂后勤主任)——亲外甥身份。】
【身份档案已生成,可查可证,长辈照拂buff已生效。】
【提示:李怀德将在一小时后主动登门。】
金色卡片浮了大约十秒,然后悄然消散在空气中,就像它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曹源坐在石墩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
红星轧钢厂后勤主任。
整条南锣鼓巷,没有一个人能搭上这条线。
轧钢厂是区里数一数二的大厂,一万多号人。
后勤主任虽然不是厂里一二把手,但管着食堂、宿舍、物资调度,是实打实的实权岗位。
厂里的人逢年过节分肉分油,全凭后勤那一支笔批条子。
而他曹源,现在是他亲外甥了。
想到这里的曹源,掸了掸褂子上的灰。
第一件事,把刘海中带来的那半盆棒子面端回屋。
他揭开米缸的盖板看了看,缸底剩了小半袋白面,墙角堆着两棵冬储大白菜,房梁上挂着一条干腊肉。
日子过得紧巴,但还不至于立刻见底。
第二件事,收拾自己。
曹源兑了半碗热水,擦了把脸,把头发用水抿了抿。
然后,换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
虽然是旧的,袖口也有磨损。
但浆洗得板板正正,扣子一颗不少。
这是他爹留下的,改小了之后他只在过年才穿。
今天穿出来,是对‘舅舅’的尊重。
穿好衣裳,他又把院子简单拾掇了一遍。
歪倒的扫帚扶正,窗台上散落的杂物收进屋。
就连石桌上的草绳碎屑,也拢成一堆扫进了簸箕。
院子不大,收拾干净之后看着齐整多了。
接着,坐下来,安静地等着。
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早春泥土返潮的气息。
夹道里有小孩在追逐打闹,远处传来谁家收音机里的评书声,说到了武松打虎那一节。
曹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两辈子了。
前世他死在凌晨三点的工位上,胸口的剧痛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发闷。
这一世,他从八岁开始学着在这院子里独自活下去。
学着烧火、做饭、修屋、劈柴,学着在街坊邻居的眼神里,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无害的好孩子’。
二十年蛰伏,换来一张干干净净的底牌。
而现在,他手里攥着的是一张别人看不见,但可望而不可即的好牌。
曹源数着时间,满怀期待的等待着李怀德到来。
没办法!╮(╯_╰)╭
他实在是太想进步了啊!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东跨院的院门才被敲响。
不用想都知道,来人必然是电视剧里‘有钱好办事’的李怀德。
敲门的声音不重,三下,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带着某种公事公办的秩序感。
曹源站起来,把竹椅靠墙放好。
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过去开了院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蓝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国字脸。
眉毛浓黑,嘴角抿着一条严肃的线。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
从站姿到衣着,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管着事的气场。
“你是……曹源?”
李怀德看见曹源的一瞬间,严肃的眉头松了松,而后上下打量了曹源一遍。
接着,目光在曹源那件浆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上停了停。
“是我。”
“您是……?”
曹源脊背挺直,语气恭敬、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我是你舅舅李怀德。”
“你母亲的事,我也是刚知道。”
李怀德说着,脸上浮起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容。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得动了动。
“舅舅,屋里坐。”
曹源假装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然后,急忙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路,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一声舅舅,曹源喊得一点都不尴尬。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是哪个时代,没人没关系就等于你很难翻身。
现在机会摆在自己面前了,怎么还能因为脸皮而错过呢!
李怀德听到这一声舅舅,嘴角微微上扬。
接着,就迈步走进了院子。
进门的时候,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东跨院不大,但每样东西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
想到一个半大孩子,从小就要自己操持这个家,李怀德的心里就别提了。
此时的曹源,正低着头,动作不紧不慢地把门闩插好。
李怀德看不到的那一面,他的嘴角浮起了一点极轻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谁也看不见。
在曹源转身的那一刻,弧度已经褪去。
进了屋,曹源招呼着李怀德坐下,就去拿来了暖水壶。
接着,把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搁在李怀德面前,而后往碗里倒了半碗开水。
家里是真没有茶叶。
除了半袋白面、两棵白菜和一条腊肉,连块糖都找不出来。
李怀德垂眼看了看那只碗,没说什么。
端起来抿了一口,烫得眉头微微一蹙,又放下了。
“你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
问话的时候,李怀德的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
家徒四壁,但干净。
“习惯了。”
“街坊邻居也算照顾。”
曹源在对面坐下来,笑了笑。
他的坐姿很规矩,双手搭在膝盖上,显然一副认真听长辈说话的姿态。
李怀德没接这个话茬。
他比曹源更清楚街坊邻居这四个字,在这样的大杂院里意味着什么。
那种明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各自算计的日子,他年轻时没少见识。
此时,他脑子里正在把今天接到的消息,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点点对上号。
不愧是他的外甥,说话做事都滴水不漏。
难怪老话常说,外甥像娘舅。
系统的档案植入得极其自然,就像一颗被水泡透的种子一样,已经在李怀德的记忆里扎了根。
他的小妹李秀兰,年轻时嫁到南城,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印刷厂工人,日子过得清苦但安稳。
后来妹妹死了,妹夫一个人拉扯孩子,没撑几年也走了。
算起来,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东北、西北,和北京这边的联系几乎断了。
直到今年年初才终于被调回红星轧钢厂。
坐进了后勤处的办公室,这才有时间翻旧信、找故人,辗转打听到这个外甥的下落。
“你娘的事,我回北京才知道……”
李怀德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话没说完,喉结动了动。
曹源微微低了低头。
煤油灯的光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那表情落在李怀德眼里,就是克制隐忍的悲伤。
实际上,曹源正在心里飞速评估着。
李怀德这个人,从进门到现在,观察了他足足两炷香的工夫,才把话题从往事拉到正事上。
心思细,不轻易信人。
但他喝那碗白开水,没嫌弃。
这起码说明,他不是那种端着架子摆谱的干部。
“你在厂里,后勤处?”
曹源抬了抬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试探。
“后勤处主任。”
“你屋里没烟灰缸,不抽了。”
李怀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
顿了顿,又塞了回去。
“你今年二十,没工作?”
把烟盒揣回口袋后,李怀德话锋一转。
“街道办给安排过临时工。”
“筛沙子、搬货,都干过。”
“正式工的名额……轮不上我。”
“毕竟,我爸走的时候,四九城还没解放……”
曹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既没有诉苦的委屈,也没有抱怨的怨气,就像在讲一件跟自己不相干的事。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孩子说话不疾不徐,不谄媚,也不卑微。
他问一句,答一句。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但又每句都答在点上。
“劳资科缺个办事员。”
“对外的招工条件,是高中学历、政治清白、厂里推荐。”
“这三点,你都符合。”
李怀德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而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劳资科?”
曹源心里一动,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但面上他只是微微坐直了一点,眉头极其轻微地抬了抬。
“管工资核算、考勤汇总、人事底档。”
“活不重,但接触的人多。”
李怀德看到曹源如此,以为曹源不清楚这个工作的含金量,就给曹源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你进去了,别给我丢人。”
说到一半,他停了停。
目光在曹源脸上停了两秒,才接着叮嘱了一句。
曹源站起来。
接着,退后半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腰弯下去的角度、停留的时间都恰到好处。
既足够郑重,又不会让人觉得过于刻意的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