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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1-03 20:18:03

“谢谢舅舅。”

这一声舅舅,叫得比第一声更自然、更真心。

开玩笑!

这可是比铁饭碗还要铁的饭碗。

看到曹源如此,李怀德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不少。

从陌生到熟悉的这一道门槛,曹源已经不动声色地跨过去了。

“你是我的外甥,就别跟我说谢谢了。”

“后天早上八点,带户口本和街道证明来厂里找我。”

“人事手续我让人提前打好招呼,你人到就行。”

李怀德摆了摆手,而后不在意的说道。

“舅舅放心,我绝不给您丢脸。”

李怀德的话音刚落,曹源就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看到曹源这么说,李怀德笑了笑,就不再说什么了。

送走李怀德,曹源把院门关好、门闩插紧,回身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

夜风从院墙头上翻过来,吹得枣树还没抽芽的枝杈轻轻晃了晃。

月光从枝丫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银子。

他抬起头,对着夜空吸了一口气。

劳资科。

在这个一万多人的大厂里,劳资科的位置太妙了。

工资核算、考勤汇总、奖惩记录、人事底档、工伤抚恤、转正定级——全从这过。

任何一个工人都绕不开这张桌子,任何一个车间都得跟这张桌子打交道。

更妙的是,这样一个科室的办事员,是实打实属于厂部机关人员。

他只需要坐在那张桌子后面,就能把整个厂的人事脉络摸得一清二楚。

谁和谁有关系,谁在哪个领导手底下吃饭,谁这个月工资被扣了奖金,谁下个月可能要调岗——全是信息。

而信息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最值钱的东西。

更何况,他头顶还悬着一块后勤主任亲外甥的牌子。

哪怕李怀德不刻意替他铺路,只要这层关系摆在明面上,厂里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人,都会给他三分薄面。

曹源弯下腰,从枣树根部摸出一小块松动的砖。

挪开之后,底下露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小叠钱和粮票。

那是他这二十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三十七块八毛六分,外加十几斤地方粮票。

曹源没有把它继续放在这里,而是揣进了口袋里。

站起身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已经压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院里各家各户的门就陆续开了。

煤炉子的烟从各家的烟囱里升起来,混着棒子面粥的香气和咸菜疙瘩的味道,在窄窄的过道里弥漫开来。

曹源端着他的搪瓷缸出了屋门,就先把院门打开。

接着,又去水缸那里舀了半缸凉水,而后蹲在屋檐底下的台阶上就开始刷牙。

“哟,小源,今儿起得早啊!”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阎埠贵的声音。

“嗯。”

曹源漱了口,把搪瓷缸里的水泼在墙根下。

然后,才不紧不慢的抬头看了阎埠贵一眼。

“昨儿二大爷从你家出来脸色可不好看,”

“说你……拿骨灰坛子吓唬他?”

阎埠贵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老阎,这话你也信?”

“老刘想挪我那棵枣树,我说得按规矩来,先到街道办备案。”

“也不知道他是听岔气了,还是故意没把话说全乎。”

“总而言之,压根就没这回事。”

曹源直起身,把搪瓷缸在窗台上搁稳了。

阎埠贵听到曹源这么说,眼珠立马转了转。

他这个人,是院里三个管事大爷里最精于算计的一个。

但精归精,胆子却不大。

平时看见便宜就想占,可一旦牵扯到可能惹麻烦的事,缩得比谁都快。

这会儿听了曹源的话,他将信将疑地咂了咂嘴。

还没等他再追问,就看到易中海端着一碗粥,从夹道里走了过来。

易中海身材高挑瘦削,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透着稳重。

院里三个管事大爷,易中海是年资最长、辈分最高、说话最有分量的一个。

他在院子里说的话,基本上就是无人敢反驳的。

除了曹源。

“小源,过来一下。”

易中海走到院门口,就朝曹源招了招手。

语气不重,却但带着不容拒绝的腔调。

可曹源全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给他面子的意思。

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易中海。

看到曹源这态度,易中海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可一想到曹源那些坑他的手段,他那口气最终还是还是忍了下去。

“我听说你昨儿跟老刘闹了点不愉快?”

“一个院住着,和为贵嘛!”

易中海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语重心长的说道。

曹源没急着接话。

“枣树的事嘛~”

“要不回头开个全院会,大伙儿坐一起商议商议。”

“老刘那张嘴你是知道的,性子急,说话不中听。”

“但话说回来,一家一户过日子,邻里之间有什么磕碰,当面锣对面鼓地说开了,比憋在心里强。”

易中海继续说,语气慢悠悠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老易,你说得对。”

“开个会好。”

“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跟大伙儿说。”

曹源点了点头,好似真信了易中海的一碗水端平。

易中海端着粥碗的手,因为曹源的这最后一句话,而微微抖了一下。

因为,他实在是猜测不到,曹源这小子有啥事要跟大家伙说的。

再加上,曹源这小子邪门的厉害。

这些年下来,他没少在曹源手里吃闷亏。

所以,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曹源这小子又要玩阴的了。

“我托人找了个工作。”

“后天去轧钢厂上班。”

曹源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阎埠贵和易中海听得清清楚楚。

“轧钢厂?”

“哪个车间?”

易中海听到这话,整个人再次愣了一下。

接着,才有些好奇的问道。

“劳资科。”

曹源没有兜圈子,直接就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此言一出,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那安静来得突兀、迅猛,像有人忽然按下了某个开关。

阎埠贵手里捏着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易中海端碗的手一抖,粥都洒出来了小半碗。

热粥烫的易中海,连吸了好几口凉气。

躲在门外偷听的刘海中,在听见劳资科三个字时,脸色都变了。

“往后厂里工资考勤什么的,我多少能提前知道点儿信儿。”

“大伙儿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来找我。”

曹源看到易中海和阎埠贵的反应后,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声音不大不小的又补了两句。

这话听着客气、温和、真诚,但院里院外的三个人都能听得懂,这话里充满了威胁和警告。

尤其是易中海和刘海中,最能直接的感受到威胁和警告。

毕竟,他俩可都是红星轧钢厂的职工。

曹源在劳资科上班,简直太要命了。

谨小慎微的阎埠贵,都不需要曹源开口,就悄悄地端着碗退出了院子。

不等三人开口,曹源就走到院门口。

接着,完全不管门口傻愣着的易中海,直接就把院门给关上了。

关门声惊醒了还在发愣的易中海。

易中海看了看手里的碗,沉默了大概有七八秒钟,才慢慢地转回头,和刘海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复杂。

有意外、有盘算、有一闪而过的忌惮。

“老易,你听见了没?”

“劳资科!!Σ(っД;)っ”

阎埠贵也不管两人眼神交流什么,直接就凑到了易中海的旁边。

然后,声音压得极低的说道。

“听见了。”

“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怎么突然搭上这条线了?”

易中海闻言,瞟了阎埠贵一眼。

虽然心里很烦阎埠贵没眼力见,刚刚还把他‘护在了身前’,但面子上依旧一如既往。

“谁知道呢!”

阎埠贵搓了搓手,心里也很是好奇。

刘海中脸色变了好几变。

昨天他才去曹源院子里碰了一鼻子灰。

今天人家就说要去轧钢厂劳资科上班了。

这叫什么?

这叫现世报。

曹源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那些压低了的、断断续续的议论声,嘴角浮起一点极轻极淡的弧度。

炫耀?

不。

他这叫资源变现。

前世在大厂里卷了那么多年,什么职场生态没见过?

当时手下光团队就管了几十号人,论踩钢丝、搞平衡、拉拢分化、借力打力,他可一点不比门外那三位“管事大爷”差。

只不过前世他一直在金字塔中下层当牛马,怎么琢磨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一世的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高多了。

回到屋里,曹源把搪瓷缸搁在桌上。

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从这间东跨院,到轧钢厂劳资科那张办公桌,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的远远不止一份安稳的工作。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大人物们,他们手里的权柄。

总有一天,他也要拿到手里。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看了看窗台上那本翻卷了边角的《新华字典》,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开扉页。

上面用铅笔写着八个字,笔画稚嫩,已经有些模糊了。

“不争一时,不弃一隅。”

这是他八岁那年,他爹还在世时,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那时候他还真不懂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后来发生的种种,让他渐渐懂了这八个字。

曹源合上书,把它放回原处。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院子里传来各家各户忙活的声响。

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孩子哭闹的声音、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属于这个大杂院的、喧闹而鲜活的网。

曹源站起身,拉开屋门,走了出去。

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去街道办开介绍信、收拾自己。

后天上岗之前,他要把所有的“尾巴”都收拾干净。

至于院里的禽兽们?

就让他们慢慢琢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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