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在颤。
那指尖刚凑到女人的鼻翼下,还没来得及稳住,就被一股子从窗户缝钻进来的冷风吹得歪向一边。
没气了。一点热乎气儿都没了。
“醒醒!”
我不顾一切的扯着嗓门低吼,像头被抢了食的野兽。
我伸出手使劲掐在女人的人中上,指甲盖都陷进了肉里,留下个青紫的月牙印子。
没反应。
女人的脑袋软塌塌地歪在土炕上,脸色在昏暗的屋里显出一种死人特有的青灰色。
“你给老子醒醒!老子费了半条命把你拖回来,不是让你来当尸体的!”
我急疯了,双手抓住女人的肩膀,疯了似的摇晃。
“老天爷,你玩我?”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为了这个“媳妇”,我刚才在雪沟里差点把命搭进去。指甲缝里的泥血还没干,肺里的火辣劲儿还没消,结果带回来一个死人?
“穷命……真是穷命……”
我自嘲着苦笑着,眼眶子通红。
屋外的风雪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抠挖。
屋里太冷了。
刚才背着女人走了一路,我浑身是汗,这会儿汗水在贴身衣裳里结了冰,激得浑身打摆子。
“火……得生火……”
我扶着墙站起来,腿肚子还在转筋。
只要人还没凉透,兴许暖和暖和就能缓过来。
我跌跌撞撞地摸到灶火口,这地方平时也就自己一个人凑合。我伸手往柴火堆里一摸,心顿时凉了半截。
湿的。
全是湿的。
房顶漏雨,这堆烂木头早被雪水浸透了,摸上去黏糊糊的,透着股腐烂的霉味。
“草他娘的!”
我沮丧地骂了一句,在黑暗里到处乱翻。
好不容易摸到一个破旧的木盆,二话不说,直接用脚踩了个稀巴烂,想凑点干木片当引火物。
“咔哒,咔哒。”
火石在黑暗中碰撞,溅起几点微弱的火星。
我趴在地上,撅着屁股,对着那几片木屑拼命吹气。
“着啊!你倒是着啊!”
火星落在木片上,冒出一股细细的青烟,眼看就要起火苗了,结果窗户缝里漏进来一股阴风。
“呼——”
青烟灭了。
我愣在当场,手里的火石掉在地上。
黑暗像潮水一样压过来,死寂得让人发毛。
我回头瞅了一眼炕上的女人。
在那儿躺着的,不是媳妇,是一具随时会变臭的尸体。
要是被村里人知道我捡了个死女人回来,不光媳妇没了,还得被当成杀人犯沉了塘。
“没救了。”
我颓然地垂下头,黑暗中,我的目光落在了炕角那一团黑影上。
那是那张野狗皮。
刚才在雪地里,就是这玩意儿发出的热度救了我的命。
这会儿我既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把这皮子收起来。
指尖刚碰到那黑漆漆的毛发刹那,我猛地缩回了手。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滚圆。
烫!
那匹不是一般的暖和,是烫手!
那张皮子静静地蜷缩在炕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它竟然隐隐透着一股子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块刚从炉膛里夹出来的烙铁。
“这……这是什么宝贝?”
我的心跳陡然加快,嗓子眼儿发干。
虽然憨批,但我还是大着胆子,将整只手覆了上去。
滚烫的热浪瞬间顺着手心钻进血管,我舒服得呻吟出声,原本冻得僵硬的胳膊立刻恢复了知觉。
我低头看去,只见那黑皮上的毛发似乎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一般。
“活的?不,是灵物!”
我脑子里闪过山里老辈人讲的那些志异怪谈。
夜郎山大,深山老林里总有些凡人见不着的宝贝。
这时的我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那张沉甸甸的黑皮,发疯似的扑到女人身边。
“媳妇,能不能活,就看这一遭了!”
我把黑皮抖开,严严实实地裹在女人身上。
皮子一贴肉,女人的身体竟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我吓得后退两步,死死盯着炕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黑皮像是活物一样,紧紧贴合在女人的曲线周围,黑色的毛发在黑暗中疯狂生长,顺着女人的脖颈和四肢缠绕过去。
原本冰冷刺骨的屋子,温度开始急速上升。
我站在炕边,鼻尖竟然冒出了汗珠。
好奇心驱使我大着胆子凑近了看。
女人背后的伤口,原本是被山里的荆棘划拉出来的,深可见骨,血肉翻卷。
可现在,在黑皮的覆盖下,那些伤口竟然在蠕动!
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肉芽在互相拉扯、缝合。
“这……这成精了……”
我看得头皮发麻,腿肚子发软,可心底里那股子一探究竟的渴望却怎么也压不住。
有了这皮子,媳妇能活。
有了这皮子,这屋子以后还怕冷?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屋里的热浪已经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伸手去摸女人的额头。
热的。
不但热,甚至有些发烫。
“呼——”
一声微弱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屋里响起。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女人的胸口。
一起一伏。
虽然很轻,但确实是在动!
“活了!真的活了!”
我狂喜地搓着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颤抖着手揭开黑皮的一角,想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这一看,老子整个人都傻了。
伤口没了。
别说血迹,就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那皮肤白皙得像刚出锅的豆腐,在黑暗中透着一股子诱人的光泽。
“宝贝……真是传世的宝贝……”
我伸手抚摸着那张黑皮,眼神里满是疯狂。
我突然意识到,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外人瞧见。要是让村长或者王瘸子那帮人知道了,我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我正想把皮子再裹紧点,眼角余光扫到女人的手指动了动。
“水……”
一声细若蚊蝇的呢喃从女人唇缝里挤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我才从惊呆中清晰过来,赶紧转身去倒水。
“来了来了,媳妇你等等,当家的这就给你弄水!”
我端着破瓷碗,手忙脚乱地凑到炕边。
就在这时,屋外的风雪声戛然而止。
那种突如其来的安静,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呜——!!!”
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狼嚎,猛地在茅屋后山炸响。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野性,震得屋顶的积雪大片大片地往下掉。
我手一抖,瓷碗“啪”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狼嚎声还没停,紧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
每一声都比刚才更近。
我能听出来,那些畜生正顺着我刚才走回来留下的血迹,发疯似的朝这间破茅屋逼近。
“不好……”
我猛地转头看向大门。
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在黑暗中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贴在了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