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门猛地一颤,门框上的积雪被震得簌簌直落。
我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摔碎的瓷片,眼珠子死死盯着门缝。
“谁?”
没人应声。
屋外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一种奇怪的、指甲抓挠木板的“吱呀”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细针,顺着我的耳膜直接扎进了脑髓里。
“呜——”
又是一声狼嚎,这次近得就在后院墙根底下。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转头看向炕上。
那张黑漆漆的野狗皮还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热浪一波波地往外涌。
“是冲着这宝贝来的……”
我的嗓子眼儿发干,手心里全是冷汗。
活了三十多岁,在夜郎山里钻了半辈子,知道这山里的畜生最是灵性。
这皮子能救命,能发热,还能让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愈合,这哪是普通的狗皮?
这是妖物!
“老子我捡了妖精的宝贝……”
砰!砰!
撞门声更响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撞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一股子腥臭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
透过门缝,我看见了。
门缝外面,有一双绿油油的眼珠子,正死死地盯着屋里。
那眼珠子比拳头还大,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凶光。
“草他娘的,想要这皮子?”
我猛地站起身,随手抄起靠在墙角的生锈铁锹。
老子这辈子窝囊够了。
没爹没娘,没婆娘没娃,住的是漏风的茅草屋,吃的是掺了沙子的糙米饭。
好不容易捡回来个绝色媳妇,还带了个能发家致富的宝贝,现在这帮畜生想来抢?
“做梦!”
我低吼了一嗓子,大步冲到门边,隔着门板狠狠一铁锹拍了过去。
“滚!给老子滚远点!”
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和几声愤怒的低咆。
那双绿眼睛消失了,但抓挠声却从门板转移到了窗户,又转移到了房顶。
“咔嚓。”
房顶的茅草被踩断了,泥土顺着房梁往下掉。
李老幺知道,这破屋子撑不了多久。
只要天一亮,村里人发现他这儿的动静,肯定会围过来。
到时候,这女人,这皮子,全保不住。
“报官?”
我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念头,就立刻被自己掐死了。
“报了官,这女人还能是我的?村长那老狗,肯定得把她抢走送给镇上的大户换赏钱。”
“送医?”
“村医那见钱眼开的货,瞧见这皮子,怕是当晚就能把老子给毒死。”
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回头看着炕上昏睡的银花。
那张脸,白得像雪,嫩得像豆腐,美得让我这辈子都不敢想。
“到了老子屋里,就是老子的。”
我下定了决心,原本的恐惧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所取代。
我要把这皮子藏起来。
藏到一个谁也找不着,连山里的畜生也闻不到味儿的地方。
我的目光在屋里疯狂扫视,最后落在了堂屋正中间的那根木柱子上。
那是我家这间破屋子的中柱,也是整座房子的脊梁骨。
柱子底下压着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基座,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
“就这儿了。”
我咬着牙,拎着铁锹冲到中柱跟前。
蹲下身子,双手握紧锹柄,对着柱子底下的泥土狠狠扎了下去。
“嘿——哈!”
泥土飞溅,崩在我的脸上,带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潮气。
我像是个疯子一样,拼命地挖掘着。
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急促,房顶的茅草已经被掀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快点……再快点……”
我一边挖,一边回头瞅一眼炕上的银花。
我怕她醒,又怕她不醒。
“当家的,你在干啥……”
银花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手里的动作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我慢慢转过头,看见银花正撑着身子坐起来,那张黑皮还裹在她身上。
她的眼神很迷茫,像是个刚出生的孩子。
“媳妇,你醒了?”
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手里的铁锹还在滴泥水。
“外面……有东西……”
银花缩了缩脖子,眼神里透着恐惧。
“没事,有当家的在,啥畜生也进不来。”
我站起身,走到炕边,想伸手摸摸她的脸。
可看到自己满手的泥污,我又缩尴尬的了回手。
“媳妇,你听话,把这皮子给当家的。”
银花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皮,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
“不……我冷……”
“听话!”
我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眼神里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这东西招祸,当家的得把它藏起来,藏好了,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银花被吓住了,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委屈巴巴地松开了手。
我一把扯过那张沉甸甸的黑皮。
皮子一离手,银花就打了个冷战,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这时我也顾不得心疼,抱着皮子冲回中柱底下的深坑。
坑已经挖了半尺多深,露出了青石基座的一角。
“老祖宗保佑,压住了这宝贝,就是压住了李家的财气。”
李老幺嘴里念念有词,正要把皮子往坑里塞。
“轰隆!”
一声巨响,茅屋的后墙竟然被生生撞塌了一个大窟窿。
漫天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来,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个巨大的黑影顺着窟窿扑了进来,带起一阵腥风。
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把皮子往怀里一揣,整个人跌进了泥坑里。
“嗷呜!”
那黑影落地,是一头体型硕大的老狼,浑身皮毛杂乱,一只眼睛是瞎的,正冒着凶残的红光。
它死死盯着我怀里的皮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滚开!”
我胡乱挥舞着铁锹,却被老狼一爪子拍飞。
铁锹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狼纵身一跃,直接抓向我的喉咙。
“啊!”
我吓得魂不附体,惨叫一声,闭上眼等死。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当我睁开眼时,看见银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死死地拽住了老狼的尾巴。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竟然硬生生地把几百斤重的老狼拽得倒退了两步。
“走……走开!”
银花尖叫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频率,震得我耳朵生疼。
老狼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竟然哀鸣一声,夹着尾巴从窟窿里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风雪中。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我瘫坐在泥坑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看着银花,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女人……到底是个啥?
“当家的……”
银花转过头,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来,赶紧爬起来扶住她。
“没事,没事了。”
我把银花扶回炕上,看着她重新陷入昏睡,心里的那个念头却愈发坚定。
这皮子,必须藏起来。
这女人,也必须留下。
我重新回到中柱下,把那张黑皮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青石基座底下的缝隙里。
“压住了,就再也别想跑。”
我发狠地夯实着泥土,每一锹下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泥土覆盖了黑皮,覆盖了那暗红色的微光。
屋里的温度开始慢慢下降,但那种诡异的温暖却似乎渗进了地底,顺着中柱往上爬。
我累得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在夯实的泥土上。
看着那根被泥土糊得严严实实的中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子莫名的快感。
从今天起,我李老幺不再是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绝户了。
我有宝贝,有媳妇。
我要发财,要让全村的人都抬眼看我。
“嘿嘿……”
我忍不住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破屋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我站起身,想去洗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