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相亲的第二天,是周六。我们仨约在陈默家,美其名曰“庆祝我完成人生第一次相亲”,实则是一场大型吃瓜现场。
陈默家在城东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她自己住。客厅里堆着一摞没拆的快递,茶几上摆着半盒没吃完的鸭脖。她穿着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揪,盘腿坐在沙发上,听我讲完昨天的事,全程只说了三个字: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啊。”
“就这?”陈默眉毛一挑,“他妈妈把你从头发丝儿数落到脚后跟,他儿子全程装死,你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饭,安安静静地回来了?”
我被她问得有点心虚:“那我能怎么办?当众掀桌子吗?”
“不用掀桌子。”陈默说,“你至少可以说一句‘阿姨,我觉得我跟您儿子不太合适’,然后站起来走人。结果你呢?你坐在那儿,听人家把你们家户口本都盘查完了,末了还跟人家说‘谢谢阿姨招待’。”
顾佳佳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对,她昨天还跟我说‘阿姨人还挺热情的’!热情!人家都要把你卖了,你还说人家热情!”
“我……我不是没反应过来嘛。”
“这不是反应不反应的问题。”陈默难得收起毒舌,正色看我,“小满,我问你个问题——你理想中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
我愣住了。
“你看,你答不上来。”陈默把手机递给我,“你连自己要什么都说不清楚,却敢去相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把自己当成了菜市场的一棵白菜,等着别人来挑你。谁先来,谁出价高,你就跟谁走。”
“我没有……”
“你有。”陈默说,“高远他妈替你做了决定,你就乖乖坐着;明儿个要是有男的跟你谈彩礼,你大概也会乖乖听着。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我,林小满,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顾佳佳凑过来,难得正经:“小满,你别听陈默说话难听,但她说得在理。你想想,如果现在有个男的,条件一般,但特别懂你,问你‘你累不累,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你是不是立刻就心动了?”
我认真想了想,说:“……会。”
“那不就完了!”顾佳佳一拍大腿,“你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房子车子编制,你想要的,是一个把你当人看的男人!可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这个,你怎么找得到?”
窗外太阳很大,蝉叫得厉害。我坐在陈默家的旧沙发上,脑子里嗡嗡的。
我想要什么样的日子?
我想了想——我不想每天提心吊胆地看人脸色;我不想在相亲桌上被人像查户口一样盘问;我想要一个能跟我好好说话的人;我想要一份能让我挺直腰杆的工作;我想要……
其实我想要的很多。只是我从来不敢说,因为说了也没人听,说了也像是“不懂事”。
“来,”陈默说,“把它写下来。写你想要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写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写你绝对不能接受的事。不许说‘都行’,不许说‘随便’。”
我拿着手机,对着空白的备忘录,想了半天,打下第一行字:
“我想要一个,会问我‘你想要什么’的人。”
写完这一行,我忽然鼻子一酸。
原来我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只是,从来不敢承认——原来我可以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