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总会面试
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我躺在垫子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县城，这是东莞。
李婷已经不在了。
她的床上叠着被子，枕头边上放着一张纸条：“我去上班了，冰箱里有吃的。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三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还画了个笑脸。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从冰箱里翻出一盒速冻水饺，煮了一锅凑合吃了。
李婷租的房子虽小，东西倒挺全，连电磁锅都有。
下午五点多，李婷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比昨晚更夸张——黑色短裙，红色高跟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
一进门就往床上一躺，喊累。
“昨晚让你折腾的够呛，今天上班累，没精神。你吃了吗？”她问。
“吃了。”我说，“速冻水饺。”
“晚上带你吃好的。”
“李婷，”我坐在她对面，“你说的那个工作，到底是什么？”
她坐起来，看着我，表情认真了。
“郝建，你信我不？”
“信。”我说，“但你也得让我心里有个底吧。”
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一个很大的夜总会，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真皮沙发，跟电视里演的那种高级会所似的。
“这是‘太子国际’，”她说，“东莞最顶级的夜总会。”
“太子国际？”我接过手机，翻着照片，“你在那儿上班？”
“嗯。”她点点头，“我在那儿……陪酒。”
陪酒。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砸在我心里，挺重的。
“就是陪客人喝酒、聊天、唱歌。”她看着我，“别的？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钱。”她说得很直接，“给得多，就多陪一会儿。给得少，就少陪一会儿。”
“那你说的工作……”我看着她。
“不是让你干这个。”她摆摆手，“我认识一个朋友，在场子里当经理。他最近在招人，招男公关。”
“男公关？”我脑子嗡了一下。
“就是陪富婆。”她说，“陪她们喝酒、聊天、跳舞。跟我的工作差不多，只不过对象换成了女人。”
我愣住了。
陪富婆？
我他妈一个三本毕业生，来东莞陪富婆？
“郝建，”李婷看着我，“你别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完。”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
“你知道在东莞，一个普通打工的一个月挣多少钱吗？”
“三四千？”
“对。但你去了工厂，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月休两天，到手也就四千块。扣掉房租、吃饭，能剩多少？”
我没说话。
“但做男公关不一样。”她吐了口烟。
“一单下来，少说一两千。遇到大方的，五六千也有。一个月接十单，你自己算。”
我算了一下。
十单，一单两千，一个月两万。
两万块。在县城，我要干十个月。
“而且，”她转过身看着我，“你条件不错。长得不差，奶奶个腿的时间又长。只要会说话，会哄人，肯定能行。”
我条件不错？
我看了看窗户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瘦高个，长相清秀，说不上帅，但也不丑。
“郝建，”李婷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姐不会害你。这行当是来钱快，但也有规矩。你只要守规矩，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
太子国际，金碧辉煌的夜总会。
富婆。
男公关。
两万块一个月。
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李婷，”我说，“我想去看看。”
她笑了：“行。晚上就去。”
晚上八点，我们出了门。
李婷带路，我跟在后面，出了城中村，走了大概十分钟，到了一个很宽的马路。
路上跑的车一辆比一辆好，什么奔驰宝马奥迪，在县城难得一见，在这儿跟出租车似的。
“到了。”李婷停在一栋大楼前面。
我抬头一看——
“太子国际娱乐会所”。
八个大字，金灿灿的，挂在楼上。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几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跟保镖似的。
大门是玻璃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音乐声隐隐约约传出来。
我站在门口，腿有点软。
不是怕，是紧张。
这种地方，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走吧。”李婷拉着我往里走。
推开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大堂很大，挑高至少两层，顶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亮得跟白天似的。
我穿着白天的T恤和牛仔裤，站在这种地方，跟个土包子似的。
李婷倒是一点都不怯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往里走，跟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打了招呼，显然是常客。
“肥波在吗？”她问一个服务生。
“在办公室。”
“带我们去。”
我们跟着服务生上了二楼，走过一条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到了一扇门前。服务生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是个办公室。
不大，但装修得很豪华——真皮沙发、实木办公桌、墙上挂着一幅看不懂的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五六岁，光头，很胖，目测至少一百八十斤。
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
他正在看手机，听见我们进来，抬起头。
“婷婷啊，来了？”他笑了，露出一口金牙，“这个是？”
“波哥，”李婷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这是我老乡，郝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
肥波上下打量我。
那眼神，跟买菜似的。
从头发看到脸，从脸看到身材，从身材看到鞋子。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小子，多大了？”
“二十三。”
“哪儿毕业的？”
“三本。”我老实说。
“学什么？”
“市场营销。”
他笑了：“市场营销？行，这行正好用得上。”
我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但跟着笑了笑。
“站直了让我看看。”
我挺直腰板。
“转个身。”
我转了一圈。
“还行。”他点点头，看着李婷，“瘦了点，但底子不错。调一调，能行。”
李婷笑了：“我就说吧。”
肥波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小子，知道这行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我说，“陪客人。”
“不光是陪。”他伸出一根手指，“是让客人开心。让她觉得，花这个钱，值。你明白吗？”
“明白。”
“明白什么？说来听听。”
我想了想，说：“就是让她高兴。她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她想玩什么，我就陪她玩什么。”
肥波看着我，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子，我跟你说，这行当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简单呢，就是你伺候好客人就行。复杂呢——你得知道什么人能伺候，什么人不能伺候。有些人，给再多钱也别碰。”
“为什么？”
“因为命比钱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我点了点头。
“这样吧，”他回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你先试试。行的话，我给你安排。不行的话，你走人，我不拦你。”
我接过名片。
“太子国际娱乐会所，副总经理，波哥。”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明天晚上八点，来上班。”肥波说，“穿得体一点。”
“我……”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T恤，“我没有体面的衣服。”
肥波笑了，看了李婷一眼。
李婷站起来：“波哥放心，我给他搞定。”
出了太子国际，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李婷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先去买衣服。”
她带我去了一个商场，挑了一件衬衫、一条西裤、一双皮鞋。还给我买了一条皮带。
“别穿太贵的，”她说，“第一次上班，得体就行。”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认不出来了。
衬衫扎进西裤里，皮鞋擦得锃亮。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不错。”李婷站在旁边，上下打量我，“比刚才强多了。”
“多少钱？”我问。
“一千二。”
“一千二？”我吓了一跳，“我他妈——”
“我付了。”她打断我，“算是借你的。等你赚了钱再还。”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想那么多。”她拉着我往外走，“明天好好表现就行。”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肥波的话、李婷的话、太子国际的水晶吊灯。
我掏出手机，翻到肥波的名片。
“太子国际娱乐会所，副总经理，波哥。”
明天晚上八点。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东莞，我来了。
明天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