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通道的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在楼梯转角处嗡嗡响着,光一明一暗,把温疏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封闭的楼道里来回弹。许临昭跟在半步之后,帆布袋贴着大腿,铜锁已经不在里面了,苏停云拆完就没让他带回去,说锁腔里的纸她再拓一遍,万一原件有夹层。
“你常走这条路?”许临昭问。
“不常。”温疏影没回头,“但我知道监控死角在哪。”
地下三层的气温比楼上低了好几度,空气里有股潮味,混着金属锈和旧纸箱的酸气。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门锁是老式转盘密码锁,温疏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门侧感应区贴了一下,又转了三圈密码盘。锁舌弹开的声音很脆,她推开门,侧身让许临昭先进。
库房不大,大概二十来平,四面墙都是铁架,架子上码着大小不一的木箱和锦盒,靠里墙一张长条桌,桌面上铺着绒布,摆着几件瓷器。许临昭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那只青铜匣上。匣子约莫一尺见方,铜锈斑驳,盖沿的纹路和他三年前在拍卖行经手的那只一模一样。他走过去,蹲下,没有急着碰,先看了一圈匣子周围的灰。铁架底部的灰尘积了薄薄一层,但青铜匣周围的灰明显被抹过,有几道平行的擦痕,像是有人最近动过它。
他伸手掀开匣盖。里面空荡荡的,只在底部积了一层暗褐色的粉末,细得像面粉,贴着铜壁的薄厚不均。许临昭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张试气纸,折成细条,探进匣底,沾了少许粉末,又抽出来。纸面接触粉末的地方慢慢泛起一层暗青色,像锈迹从纸芯里渗出来。他盯着那颜色看了两秒,把纸条凑到鼻尖,只扇了一下风,就移开了。
“沉骨散。”他说,“一种慢性毒,混在饮食里,人吃下去脏器会慢慢衰竭,症状像自然生病,查不出明显中毒痕迹。”
温疏影站在他身后,手扶着铁架边缘,指节泛白。“这匣子是我爸十年前从一场私人拍卖会上拍回来的,一直锁在库里,从来没对外展出过。”她停了一下,“连我都是上个月整理库房清单才第一次见到实物。”
许临昭没接话。他蹲着,视线从匣底移到匣盖内侧,那里有一道细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铜锈被刮掉一小条,露出下面较新的铜色。他正要拿手指去比那道划痕的宽度,头顶的灯突然灭了。
紧接着是一声尖锐的警报,从走廊方向传进来,刺得耳膜发疼。铁门方向传来沉闷的“咔嗒”声,像锁舌重新咬合。许临昭站起来,摸到墙边,手在门板上按了一圈,门缝严丝合缝,推不动。他掏出手机照了一下门锁位置,转盘密码盘的刻度已经归零,感应区的红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你设计的?”温疏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冷意,“你让我带你来库房,然后有人把门锁了。”
许临昭没理她。他举着手机,光柱扫过走廊方向的墙根,门缝下方有一道细长的光,是走廊灯透过门缝漏进来的。他蹲下去,贴着门缝往外看,走廊地面干净,没有影子,也没有脚步声。警报还在响,但没有人往这边跑。
“警报触发点不在门内。”他站起来,手机光转向门侧墙上的报警面板,面板上的指示灯亮着两枚,一枚是门磁,一枚是红外感应。“门磁没动,红外也没动,触发的是外侧走廊的震动传感器。”他把手机光压到地面,门缝下方,离门约半米的地砖上,有一道浅色的刮痕,像是鞋底蹭过的痕迹,很新,边缘的灰还没落满。
温疏影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刮痕,没说话。
许临昭转身走回青铜匣的位置,蹲下,把手机光对准通风口。通风口在墙角,离地面约三十公分,铁栅栏上积着灰,但栅栏边缘有一道新划痕,金属光泽还没被氧化盖住。他伸手摸了一下,划痕边缘光滑,是最近一两小时内留下的。他把手机光探进通风口内部,铁皮管道壁上有一道擦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出去时蹭到的,宽度约莫两指,表面沾着一点暗褐色粉末。
他站起来,把手机光移开,看着温疏影。她站在铁架旁边,一只手还扶着架子,警报声在两人之间来回撞。他说:“你爸中毒的事,和当年栽赃我的人,是同一个人。”
温疏影没接话。她低头看着通风口那道划痕,又看了看青铜匣里那层粉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出声。警报声忽然停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通风管道里低沉的空气流动声,嗡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管道深处慢慢爬。
许临昭把试气纸折好,重新塞回帆布袋。他走到铁门前,又试了一次推门,门纹丝不动。他退后半步,看着门锁上的密码盘,转盘刻度归零,感应区的红灯还在闪。他伸手,把转盘顺时针拧了三圈,逆时针拧了一圈半,又顺时针拧了两圈。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温疏影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密码?”
“你刚才转的时候,我数了。”许临昭拉开门,走廊的灯光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出一道长方形的亮块,“三圈半,一圈半,两圈。”
他走出去,站在走廊里,回头看她。温疏影站在库房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铁架上,拉成一道细长的暗影。她没动,也没说话,过了几秒,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扶着的那根铁架,架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是她手指蹭上去的。
她抬脚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许临昭已经走到走廊尽头,正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等她。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没有停步,只留下一句话:“密码的事,回头再说。”
许临昭跟在她身后,进了消防通道。楼梯间的灯还是那盏坏的,在转角处嗡嗡响着。他踩上台阶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边缘沾着一层薄灰,灰里混着一粒暗褐色的粉末,不知道是在库房哪里蹭上的。他把鞋底在台阶边缘蹭了两下,粉末掉在水泥地上,很快被灰尘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