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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1-04 11:38:17

库房外的脚步声停在铁门前面时,许临昭正蹲在通风口旁边,手机光还亮着。他关掉手机,站起来,退到铁架侧面,顺手把帆布袋的带子绕在手腕上。温疏影站在他斜后方,没动,目光落在铁门上。

门外的人敲了两下,声音不重,节奏很稳。然后是一声“温总,是我”。温疏影肩膀松了半寸,走过去拧开转盘锁。铁门拉开,走廊灯光涌进来,照出一个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整齐,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谢予宁。

温氏集团的副总裁,温茂远最信任的副手。他站在门口,目光先扫过许临昭,又落在温疏影脸上,语气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警报触发之后,监控室那边通知我,我过来看看。你们没事吧?”

温疏影没接话,侧头看了许临昭一眼。许临昭没急着开口,他注意到谢予宁的右手袖口有一道浅色的蜡痕,位置在袖扣下方约两指宽,颜色发白,像蹭在什么硬物表面留下的。拍卖库的防尘蜡是特制的,掺了矿物油,干透之后会泛一层淡青色,普通衣物沾上很难洗掉。谢予宁的袖口那道蜡痕,颜色和库房铁架边角涂的防尘蜡一模一样。

许临昭说:“警报是你触发的?”

谢予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走进库房,目光在青铜匣上停了一瞬,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放在长条桌上。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一张A4纸,摊平,纸面上是一份打印的名单,三列,分别是姓名、职务、最近接触青铜匣的日期。

许临昭走过去,低头看。名单上第一行是温疏影,日期是上周三,备注栏写着“例行检查”。第二行是库管刘成,日期是上周五,备注栏空白。第三行和第四行是两名安保人员,日期都是上周六,备注栏写着“夜班巡逻”。第五行是一个名字,许临昭不认识——宋柏,职务写的是“拍卖师(已离职)”,日期是三个月前,备注栏里用蓝色圆珠笔手写了一行字:“经手入库登记。”

许临昭指着宋柏那一行,问:“这个拍卖师,为什么离职?”

谢予宁没有直接回答。他把名单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段打印的文字,是宋柏的离职记录摘要:三个月前主动提交辞呈,理由写的是“个人原因”,审批人是当时的人事总监,离职手续办得很快,从提交到办结只用了两天。谢予宁说:“他走之前,最后经手的一件入库物品,就是那只青铜匣。”

温疏影走过来,站在许临昭身边,低头看名单。她看了几秒,问谢予宁:“你查这个多久了?”

“温总住院第二天,我开始查。”谢予宁把公文包合上,拉链拉好,“我调了拍卖库近半年的出入库记录,又对照了监控录像,能接触到青铜匣的人,就这五个。温总中毒的毒源如果真是从匣子里出来的,那问题就出在这五个人里。”

许临昭盯着名单,目光在“宋柏”那行停住。他问:“你查了宋柏的住址吗?”

谢予宁点头:“城郊,青石路那片老小区,租的房子。我让人去看过,门锁着,窗帘拉得严实,邻居说他有阵子没回来了。”

许临昭没再问。他把名单折起来,塞进帆布袋外侧的口袋里。谢予宁看着他,没有阻拦,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对温疏影说:“温总,这件事我没报警。一旦立案,消息压不住,温氏的股价撑不过三天。竞争对手那边已经在打听温总的病情了,我不想给他们递刀。”

温疏影说:“我知道。”

谢予宁走了。铁门重新关上,转盘锁咔嗒一声落回原位。库房里安静下来,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又变得清晰。许临昭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鞋尖,边缘还沾着那粒暗褐色的粉末。他忽然开口:“他袖口有蜡。”

温疏影没听清:“什么?”

“谢予宁的袖口,沾了拍卖库的防尘蜡。”许临昭说,“他说他是看到警报赶来的,但警报触发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他从温氏大厦正门进来,再坐电梯下到地下三层,中间不会经过库房。他袖口那道蜡痕,只能是之前进来时蹭上的。”

温疏影沉默了几秒,没接话。她低头看着长条桌桌面上那张名单留下的压痕,纸被拿走了,但纸角的折痕还印在绒布上。她伸手抹了一下,绒布上的折痕没有消失。

许临昭走出库房时,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沿着消防通道往上走,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楼道里来回弹。温疏影没有跟上来,她说她要去监控室调录像,看看谢予宁今晚到底什么时候进过拍卖库。

许临昭走出温氏大厦时,天已经黑透了。大厦门口的广场灯亮着,光落在地砖上,照出一片发白的水痕,像是下午下过一阵雨,地砖还没干透。他刚走到台阶下,就看见顾行简靠在一辆深色SUV旁边,手里捏着一只纸杯,杯口还冒着热气。

顾行简看见他,把纸杯往车顶上一搁,走过来,压低声音:“你猜我查到什么了?”

许临昭站住,看着他。

顾行简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手机拍的,画面有些糊,拍的是城郊一处河滩,几辆警车停在路边,远处拉着一圈警戒线。照片右下角有一具被白布盖住的担架,旁边蹲着一个穿制服的人,正在记录什么。顾行简说:“名单上那个拍卖师,宋柏,三天前死了。警方初步判定是自杀,留了遗书,说是欠了赌债还不上,想不开。”

许临昭接过照片,放大,盯着画面里担架旁的地面。河滩的泥地上有一道深色的拖痕,从担架位置一直延伸到画面边缘,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走过。他问:“遗书呢?”

“在证物袋里。”顾行简说,“我托人拍了现场照片,遗书放在床头柜上,字迹很工整,没有涂改。但你看这个。”他翻出另一张照片,是遗书局部特写,纸张右下角有一处不自然的褶皱,像是被攥过又抚平的。顾行简指着遗书落款处:“他右手食指骨折,法医说是旧伤,但遗书上的字迹笔锋有力,握笔姿势不对的人写不出这种力度。他自己写不了这份遗书。”

许临昭把照片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温氏大厦顶层的灯光。温疏影应该还在监控室里。他转回头,问顾行简:“宋柏死前,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顾行简沉默了一下,把车顶上的纸杯拿起来,喝了一口,说:“他死前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他从温氏大厦后门出来,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我没查到,但车是往城西方向开的。城西那边,是周既明的茶室。”

许临昭没说话。风从广场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吹得他外套下摆轻轻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照片,照片边角被他的手指捏出了一道折痕,正好压在宋柏的名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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