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厚重的白色粉饼粗暴地按在我脸上,把那些乌青的唇角和泛黄的死皮死死遮盖。
“别弄了。”
沈曼殊挡开宋祈安的手,眼底浮现出一抹焦躁。
她站起身,俯视着沙发上毫无动静的我,语气终于沉了下来:
“江序,吉时不能误。”
“你如果真的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们办完仪式关起门来慢慢吵。”
“今天两家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坐满了席位,我沈曼殊丢得起这个人,江家的脸面你也不要了吗?”
沙发上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双眼紧闭,胸膛如同磐石般平整,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我看他就是被惯坏了!”
江慕雪站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咬牙。
“曼殊,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把他架出去!”
“红毯两分钟就走完了,只要进了大厅,由不得他胡闹!”
沈曼殊定定地看着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弯下腰。
强有力的双臂穿过我的腋下和后背,将我整个人从沙发上半架半抱了起来。
失去生机的身体极其沉重,四肢僵硬如铁。
由于尸僵已经蔓延,我的双腿甚至保持着曲在沙发上的诡异弧度。
沈曼殊的脸色变了变,手臂狠狠勒紧了我。
“小序,你把身体绷这么紧干什么?”
她试图把我的双腿放平,可那坚硬的关节根本无法顺从她的动作。
宋祈安翻了个白眼:
“哥哥不是一直在健身吗,估计是故意跟曼殊姐较劲呢!”
“曼殊姐你快带他走吧,司仪都在倒计时了!”
沈曼殊眉头紧锁,深深看了怀里的我一眼。
“好,既然你想跟我较劲,那我们就去台上较个够。”
她半架着我冰冷的尸体,大步流星地穿过了休息室的走廊。
“新郎官身体不舒服,我扶着他走流程。”
沈曼殊站在宴会厅紧闭的厚重雕花大门前,冷声对候在两侧的伴娘和司仪吩咐道。
司仪愣了一下,打量着被沈曼殊死死揽在怀里的新郎。
“沈总,这......按照流程,应该是新娘挽着江先生的手入场啊。”
“不用了,按我说的办。”
沈曼殊脸色阴沉,双臂死死箍住我硬邦邦的躯体。
“灯光调暗一点,聚焦在我们身上就行。”
秦朗举着手机跟在后面,在直播间里小声嘟囔:
“家人们,新郎官娇气得很。”
“嫌走红毯累,逼着新娘全程扶着呢。”
“大家给主播点点赞,这么好的女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了。”
弹幕里飘过一片嘲讽:
“这新郎也太作了吧?结婚走两步路能累死?”
“看新娘脸色都不好了,估计忍到极限了。”
“不对啊,新郎的头怎么一直耷拉着?手垂成那个角度,看起来好诡异......”
大门外,浪漫宏大的婚礼进行曲骤然炸响。
两扇金碧辉煌的大门被服务员缓缓推开。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漫天的粉白色花瓣和彩带从高空落霞机中喷涌而出,洋洋洒洒落在沈曼殊和我的头上。
沈曼殊深吸了一口气,挂起标志性的得体微笑,迈开步伐踏上了鲜红的地毯。
怀里的我,头颅毫无支撑地向后垂落着,发胶定型的碎发剧烈晃动,遮挡不住那片灰白的下颌。
红毯尽头,母亲周云慧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旗袍,胸前别着新郎母亲的胸花。
父亲坐在主桌旁,抹着眼泪望着大门的方向。
可随着沈曼殊越走越近,主桌上父亲的抽泣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