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晞把许燚年的骨灰带回了国,将他安葬。
她跪坐在墓前,抱着他的日记本,泪止不住地滑落,泣不成声。
日记本是她在整理许燚年遗物时发现的。
说是日记,其实上面没有日期,只有零零碎碎的句子,以及密密麻麻的——她的名字。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她,想要制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只是把我当弟弟,我知道自己不该奢求太多,这样就已经很好。]
[她不在的日子,我总是忍不住想她。每个她回来的日子,都是我最期待的一天。]
[我可以一直喜欢她吗,偷偷地就好了,不能让她发现,这样会很卑鄙吗?]
[要是她也喜欢我该有多好……呵,我到底在幻想些什么?真可笑。]
[是不是离她远一些,就可以抑制住对她思念呢?]
[我该离开了。]
[也许她会慢慢将我淡忘。]
[但无论如何,还是很感谢上天,让她出现在我的生命。]
……
天色阴沉沉的,乌云被风推着走。
墓前的白色玫瑰迎风摇曳,一下一下地轻触着墓碑上少年俊朗的面容。
“许燚年,你怎么这么傻啊……”
黎晞崩溃地俯下身,将日记本抱在怀里,上面的每一道字迹,都如同一把把利刃划过她的心脏。
这一次,她哭得很大声。
暴雨来得突然,点点滴滴连成雨线,融进泪里,重重砸在白玫瑰娇嫩的叶瓣上。
枝叶被生生折断。
纯白花瓣染上尘土。
灰沉的乌云彻底压了下来,狂风卷起地上散落的花瓣。
霎时间。
刺目的白光连成片,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迅速将一切侵蚀殆尽。
…………
——
“你就别纠结了,今天都是最后一天填志愿了,该报哪报哪吧。”
熟悉的说话声由远及近,黎晞意识逐渐回笼,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这是哪里?
她刚刚不是在墓园吗?
“要是对学校实在不满意,你还可以申请出国呀,咱家又不是没这实力…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姐这还有事呢。”
说话声持续从门外传来,她听出了是好闺蜜慕沐的声音。
黎晞强忍着头痛坐起身,左右看了看,这房间的装修布局她再熟悉不过。
是她在大学附近和慕沐合租的公寓。
她和慕沐是高中同窗,大学在同学院不同专业,黎晞学的工商管理,慕沐学的金融。
为了方便考研,两人大一下学期申请了外宿,一起租房子住,一直到研究生毕业,住了六年。
黎晞推开门出去,慕沐刚挂了电话,闻声朝她看来。
“宝你在家的呀?我以为你出去了呢。”
黎晞看着眼前一头乌发的清纯美人,神情微晃,“你什么时候又换回这个发型了?”
慕沐大学前三年一直留的都是长直发,因为听说她正在追的人喜欢黑长直的女生,便投其所好。后来放弃追求那男生后她才剪去了一头长发,换成了有层次感的亚麻色锁骨短发。
慕沐一脸懵逼:“我不一直是这个发型吗?宝你在说啥呀?”
黎晞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跑回床上,掀开被子翻找着手机,解锁。
屏幕上显示着今天是2026年7月1日。
“今年是几几年?!”她惊呼出声,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着。
“2026年呀,”慕沐虽然疑惑但还是认真回答道,“宝你是不是睡傻了?”
黎晞脚一软,瘫坐在床上。
她穿越了?!
穿越回到了四年前。
等等……!
四年前?!
那不正是许燚年高考那年吗?
她猛然回神,从床上跳下来,抓着慕沐的肩膀,“你刚说什么填志愿?”
慕沐被她吓了一跳,懵了两秒才说,“就我妹啊,她高考成绩上周不是出来了嘛,今天是最后一天填报志愿,我跟你说过的呀……”
慕沐后面说了什么黎晞已经听不进去,随便换了件衣服,直接冲出了公寓,边跑边打电话。
许燚年高三时就已经联系好了国外学校,不过为了帮学校争荣誉,还是留下来参加了高考,最后拿到了市状元。
那按照现在的情况,只要许燚年不出国,填报国内的学校,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黎晞打了辆车,低头看了眼因无人接听而再次自动挂断的电话,心里不由一紧。
切换到购票软件,买了一张最近的机票,赶往机场。
——
这边。
一道修长的身影裹着夏凉被躺在床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许燚年昨晚睡不着,索性起来帮人写程序,调试完后已经是凌晨5点。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越来越淡,思绪也随之飘远,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飞机行驶了近3小时才抵达宁市。
黎晞心里焦急,从机场打车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家,直接冲进去推开卧室门。
房间内光线昏暗,没有开灯,隐约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映照出床上隆起的一团。
“小年?”黎晞试探性地叫了声。
床上的人没有动静。
她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按下灯开关,猛地扑上去摇晃他,“小年!小年!醒醒!你别吓我!”
“……唔?”
床上少年缓缓睁开眼,他睡眼惺忪,满是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灯光晃得有些刺眼,恍惚间,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女生此刻正一脸担心焦急地看着自己,俏丽的容颜近在眼前,他有一瞬间怀疑是在做梦。
“姐姐……?”
他的语调缓慢,声音还带着浓重困意,却瞬间让黎晞的心归于平静。
“呜呜呜呜呜小年……”
黎晞再也忍不住,猛地抱着他放声大哭起来,脸颊隔着薄薄的凉被贴在他胸上,泪水浸湿了被单。
她的小年还活着,没有离开她。
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姐、姐姐,你…你怎么了?”
许燚年在看到黎晞眼泪的一瞬间就睡意全无,慌乱地伸手想要替她擦去眼泪,下一秒又蜷缩着指尖收了回去。
黎晞抽噎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眼里隐约有泪光闪烁着,“我打那么多电话给你,怎么都不接啊?”
“我…我在睡觉没开声音,所以没听见,不是故意不接的,对、对不起。”他真诚地道着歉,声音因为慌乱而结巴起来。
少年手指勾着被子边缘,只露出个脑袋,粉色的红晕漂浮在脸颊两侧,墨黑的瞳眸小心翼翼地瞄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眼里还有因熬夜后结膜充血引起的红血丝,整个人像只紧张到无措的小白兔。
而现在这只小白兔正被她压在身下,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黎晞也意识到了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亲密,小脸一热,腾地一下坐起身,挪到了床边。
“你不用道歉,我就是联系不上你,有点担心。”她稍微定了定心神,解释道。
“我不知道姐姐会突然回来,不是说还要参加夏令营吗?”
经他一问,黎晞才想起来。
当初她报名参加了保研夏令营,要留校大半个月,七月底才能回家,但是现在她管不了这么多了,不能让许燚年出国才是头等大事。
“先不说这个,我有事问你,你坐起来。”
“嗯。”许燚年听话地坐起身,屈膝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乖巧得像个小朋友。
黎晞拉过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小年,你实话告诉我,你是真的想出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