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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砚当时满心戒备地盯着她。
她却毫不客气地走到他跟前,指了指头顶毒辣的太阳。
「你去折片大点的荷叶来给我遮阳。」
「这日头太毒了,我皮子薄,晒出红印子好些天都消不掉。」
贺砚没动。
她不耐烦了,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金瓜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让你跑个腿还磨磨蹭蹭的。」
「拿去买糖吃,别耽误本小姐纳凉。」
她嫌弃他身上有水腥味,塞完钱就往后退了两步,还拿帕子捂住了鼻子。
贺砚在宫里见过无数拜高踩低、两面三刀的人。
独独没见过把嫌贫爱富表现得这么坦荡自然的人。
她把他当奴才使唤,给了钱,甚至还理所当然地挑剔他。
最后,贺砚鬼使神差地去池塘里折了一片最大的荷叶,替她举在头顶挡太阳。
她理所当然地受着,还评价他站得不够稳,荷叶的影子晃来晃去,晃得她眼睛疼。
直到盛府的丫鬟找过来,她才拍拍裙摆走了。
从头到尾都没问过他的名字。
贺砚攥着那把金瓜子,在原地站了很久。
后来他上了战场,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每当快撑不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她那副嫌这嫌那的娇贵模样。
他有时会恶意地想,若把这种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扔进这泥沼里,她该会哭得多惨。
可是今天在朝堂上。
他看着她被赐座,看着她吐掉涩茶,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指认反贼。
贺砚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让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