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顾南舟不解：「阿衡，这条路是最近的，何必舍近求远？考试就快开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正犹豫着，阿婆突然拍了拍顾南舟。
「阿衡既然说走那边就走那边，横竖也不远。」
见我坚持，顾南舟也就不说什么了。
我们一行人换了小路，紧赶慢赶比走大路居然还快了些，到考场时还有些空余时间。
顾南舟去排队搜身，我和阿婆就在一旁等着。
却忽见一小吏从街角气喘吁吁跑过来，对着坐在一边的主考官道：
「大人，不好了！南大街有人卖牛，那牛突然发了疯撞了许多人，里头还有好些个考生！」
我浑身一凛！
阿婆下意识拽紧我的胳膊。
主考官面色一变，猛地起身：
「可有人伤亡不曾？」
小吏面露难色：「一共七人受伤，两人伤得重些已经昏迷了，剩下几人伤得轻，已经都送去医馆了。
「只是这考试恐怕是参加不了了。」
主考官面色阴沉。
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顾南舟回头看我，睁大眼睛。
阿婆颤声道：
「南大街，那不就是咱们刚才本来想走的那条街？」
我点头。
她双眼有些发直：「又是这样，又是这样——若是你没说换路走，咱们估计正好要被牛撞！
「那南舟肯定又考不成了！」
我安慰阿婆：「说不定走那边也不会被撞，阿婆你别多想。」
「不可能，肯定会被撞的，你不知道南舟的运气。」
阿婆苦笑道：「哪怕只有一个人被撞，那也肯定是他！」
她死死握住我的手，劫后余生道：
「这次多亏了你，阿衡，若不是你，考不了试还是小的，被那牛顶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晚，顾南舟顺利考完。
他回家放下书箱，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同情：
「听说被撞的考生，一个人伤势过重不治身亡了，剩下几个也都断胳膊断腿，哎。」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阿衡，若不是你说要换条街走，只怕我也要被撞了！」
「这次要是再考不了，我只怕就真的不会再考了。」
「阿衡还真是你的福星，多亏你碰见阿衡。」阿婆笑道，「考得如何，有把握吗？」
顾南舟第一次笑得这样开心自信。
「所有的题目都很简单，想必没问题。」
顾南舟没吹牛。
几日后放榜，我拉着他挤进去看榜。
只见他的名字高居榜首。
人声鼎沸，顾南舟只呆呆看着红榜上的名字。
「怎么了？」我还以为他高兴疯了，拽了他一下。
「哦，没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
顾南舟考上了，他的先生也极为高兴，捋着胡子道：
「我早说过，以你的学问就是考进士也使得，只是这些年实在不知走了什么背字，居然连考场都没进去过。
「好在你娶了个好媳妇，成婚之后运气都好了，终于是中了。
「莫要骄傲，这还只是县试，接下来还有府试和院试，都过了你才算是秀才。」
等回家后，顾南舟终于回神。
他别过头去擦了下眼睛，看着我郑重地给我鞠了个躬。
我吓了一跳：「相公，你这是干什么？」
顾南舟抬头认真地看着我：
「夫人，我寒窗苦读十几载，参加了近十次考试。
「但要么生病、要么受伤，各种意外，到了如今，竟是第一次踏入考场。
「原本若是按我的运气，我这次一定是又考不了的。」
他苦笑：「说不定还要丢了性命，我能迈过这个坎，全是托夫人的福。
「这一拜，你受得起。」
我心里一动。
之前和江逾明一起的时候，我起早贪黑供他读书。
可他却只觉得我都是应该的，哪怕我手扎遍了血点儿也冷眼旁观，从没说过一句感激我的话。
或许，这次我是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