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俱乐部正好要给新人做实战考核。
我把训练计划交给教练，楚嘉柔扫了一眼，忽然笑了。
“又是防守、拉开距离、控制节奏。”
“照你这么教，拳手上了台只顾着保命，还怎么拿冠军？”
我没理她，继续检查选手的护具。
楚嘉柔却不肯停。
“俱乐部花钱养拳手，是为了让他们赢，不是让他们平平安安地输。”
“沈栀，你这样不只会拖陆骁的后腿，早晚还会拖累整个俱乐部。”
陆骁正好进门。
“不如比一场。”
他让教练挑出两名水平相近的拳手，看向我。
“如果你能赢她，冠军赛的位置还给你。”
楚嘉柔脸上的笑微微僵住。
“陆骁......”
“只是一次测试。”
陆骁打断她，目光却始终落在我身上。
“免得有人嘴上说无所谓，心里却觉得我偏心。”
他还是认定，我舍不得那个位置。
可我参加测试，只是为了拿到最后一笔奖金。
我点头。
“可以。”
我带的拳手叫陈放。
替他固定护具时，他疼得缩了一下。
“右肩受过伤？”
陈放脸色发白。
“沈栀姐，别告诉教练。”
“这次考核输了，我可能就留不下来了。”
以前在地下拳馆，我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我需要钱，骨头再疼，也只能继续挨拳。
我看着他紧张的脸，轻声说：
“想留下可以，但别拿命换。”
“按照我的节奏打。”
“输赢没你的命重要。”
对面的楚嘉柔已经带着赵凯上台。
她没有问赵凯有没有旧伤，只拍着他的肩膀说：
“别跟沈栀那套磨时间。”
“第一回合就压上去，打得越狠越好。”
陆骁站在拳台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
哨声响起。
赵凯一开始就连续抢攻。
拳拳凶狠，台下很快响起叫好声。
陈放被逼到围绳边，抬眼看我。
我没有让他硬拼。
“护住右边，拉开距离。”
第一回合结束，陈放没有漂亮的重拳，却也没受什么伤。
第二回合，赵凯攻得更猛。
陈放抓住破绽，一拳将他打倒。
赵凯很快站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他的眉骨裂开，血顺着眼角往下流。
脚步也开始发飘。
队医皱着眉走近拳台。
“他反应不对，最好暂停。”
楚嘉柔却一把拦住他。
“对手也撑不住了。”
“再打一轮就能赢。”
她冲着台上的赵凯大喊：
“别退！”
“跟他换拳！”
“想留下来，就把他打倒！”
赵凯抹掉眼角的血，咬牙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打得更猛，也更凶。
两个人站在拳台中央，一拳换一拳。
台下的叫喊声越来越大。
陆骁也看得目不转睛。
最后，赵凯硬接两记重拳，将陈放击倒。
全场瞬间沸腾。
陈放输了。
可他很快自己站了起来。
他喘着气走下拳台，身上只有几处轻伤。
他看着我，眼睛发红。
“沈栀姐，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当人。”
我的手顿了一下。
很久以前，我也希望有人能对我说一句，疼了就停。
可惜那时没有。
另一边，楚嘉柔兴奋地转过身。
“看见了吗？”
“这才叫拳击。”
话音刚落，赵凯突然跪倒在地。
他扶着围绳干呕两声，整个人重重栽了下去。
我第一个冲上拳台。
“叫队医！”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赵凯被抬走时，已经没有力气睁眼。
楚嘉柔只是看了担架一眼。
“又没死，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猛地回头。
“如果他醒不过来呢？”
她神色不耐。
“拳手吃的就是这碗饭。”
“上了拳台，当然要拿命拼。”
我还想开口，陆骁却先打断我。
“够了。”
他看向楚嘉柔。
“冠军赛，你站我的场边。”
我怔了几秒。
“陆骁？”
陆骁点头。
“她赢了。”
“而且你的打法太稳，我想赢得漂亮一点。”
原来他不是看不见代价。
他只是觉得，倒下的人不是自己。
我摘下胸前的工作牌，放到桌上。
“好。”
“祝你赢得漂亮。”
离开前，我习惯性向他伸出拳头。
三年来，每次比赛前，我们都会碰一下拳。
陆骁刚要抬手，楚嘉柔已经先一步伸出手。
“既然换了指导，这个仪式也该换人了吧？”
陆骁停顿片刻。
最终，他收回伸向我的手，与楚嘉柔碰了拳。
清脆的撞击声落在训练室里。
我慢慢放下手。
三年了。
我终于不用再守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