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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训练室后,我回到休息室收拾东西。
在俱乐部待了三年,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一件旧外套。
一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
还有一副已经掉皮的拳套。
那是我十八岁时,父亲送我的生日礼物。
拳套内侧已经磨得发白,上面还留着他写的那句话。
拳可以输,人不能趴下。
至于陆骁送我的包、首饰和衣服,我一样都没带。
那些东西太贵,也太新。
放在我身边,总像是借来的。
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我把门卡和工作证放进抽屉,又在解约书上签下名字。
岚姐看着桌上薄薄的一页纸,忍不住问:
“真不亲口和陆骁告个别?”
我摇头。
“没必要。”
他已经选好了新的场边指导。
我的离开,应该不会影响他。
岚姐沉默片刻,替我收走了解约书。
“冠军赛今晚开始,他现在还在封闭训练。”
“等比赛结束,我再把手续交给他。”
“好。”
我抱起纸箱,最后看了一眼空下来的柜子。
陆骁不会知道,我已经走了。
他大概还以为,我只是输了一场测试,正在闹脾气。
等过几天消了气,还会像从前一样回来。
可这一次,我不会了。
最后一笔奖金到账后,我直接转给了中介。
下午,我带父亲去了旧拳馆,说老板找他有事。
一路上,他都以为是现任老板不肯再让他看场。
“我就补了一块漏雨的地方,别的什么都没动。”
“人家要是不愿意,我以后不来了。”
他说得轻松,下车时却站在门口,半天没往里走。
这里是他经营了半辈子的地方。
也是他当年为了救我,亲手卖掉的地方。
中介把房契和钥匙递过来。
父亲没接。
他怔怔地看着我。
“栀栀,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钥匙放进他粗糙的掌心。
“爸。”
“拳馆买回来了。”
他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你哪来这么多钱?”
“三年工资,还有比赛奖金。”
父亲低下头,把房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问:
“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那些熬夜研究录像的日子。
陆骁收回手,与楚嘉柔碰拳的瞬间。
还有三年来,我藏在每一句“小心”里的喜欢。
我什么都没说。
“没有。”
“就是不想干了。”
父亲没有拆穿我。
他只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回来就好。”
“钱没了还能挣,人别弄丢了。”
拳馆的屋顶还在漏雨。
父亲找来两个盆,放在滴水的地方。
我们坐在旧拳台下吃面。
他把碗里仅有的几片肉都夹给我。
电视里,冠军赛正好开始。
前几个回合,陆骁打得很顺。
到了中段,对手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主动进攻。
陆骁抬起拳头,下意识看向围绳外。
以前不管现场多吵,我都会提醒他保持冷静。
可这一次,站在那里的是楚嘉柔。
她兴奋地拍着围绳。
“压上去!”
“他撑不住了!”
陆骁迟疑一瞬,还是冲了上去。
下一秒,对手侧身闪开。
蓄力已久的摆拳狠狠击中他的太阳穴。
陆骁身体一晃,重重倒在拳台上。
失去意识前,他望向我站了三年的位置。
嘴唇动了一下。
“沈栀......”
声音透过电视传进耳中。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泛起疼。
担架被抬上拳台。
我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起来。
一通,两通。
十几通。
“陆骁昏迷了,正在送医院。”
“沈栀,你快来。”
“只有你最了解他的伤。”
父亲担心地看着我。
“谁啊?”
我看了一眼电视里混乱的拳台,按下关机键。
“以前的老板。”
父亲迟疑片刻。
“不去看看?”
我低头吃了一口已经泡软的面。
“不去了。”
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离开。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三年前,是他把我从地下拳馆带出来。
三年后,我把这条命还给了自己。
从今往后,他是输是赢,是伤是死,都与我无关。
他选的路,让楚嘉柔陪他走。
我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