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低些，腰再软些，”她握住竹竿戳我的后背：“做人奴才的，就得养养奴性。”
寒冬晨间，枝头落满如雪般的寒霜。
谢晏忘了我刚小产，正需养伤，不然落下病根，终身都得畏寒避风。
下人带太太找到我时。
我只着单衣晕在后院里。
醒来后，我听到太太无奈叹气：“谢晏是男人，不懂女人小产后需温养。”
“你别怪他。”
可我昨日听闻谢晏怕赵小姐畏寒，特意猎来虎皮，亲手为赵小姐做了虎皮地毯铺在马车里。
众人都夸谢晏细心，是个好郎君。
所以，他的细心都给了他的妻子。
做妾的就是消遣玩意。
玩死了再换一个。
不值得他费心。
我阖上眼皮，声音极轻：“太太，我明日就想走。”
我不想再留在谢府里。
被谢晏消遣了。
出府前日，谢府里闹出一桩人命官司。
因我与谢晏置气。
他每日泡在酒坛子里。
归家时，他只听闻府内通房死了。
说是受不住磋磨投缳自尽了。
他惊得冒出冷汗，以为出事的人是我，一路跌乱了头发，拨开看戏的人群，愣愣地看着屋内悬挂的尸身。
下人们说：“她也是糊涂，主子不要她，也不能自尽啊。”
谢晏闻言气血翻涌，喷出一口烈血，吓得众人围上前。
他从未想过逼我去死，只是希望我乖一些，不要惹他心烦，也不要惹他妻子伤身。
他不想学父亲宠妾逼得母亲信佛修身，也不想学大哥不把妾当人看，只是想妻妾和睦啊。
下人们听到他嘴里念叨着人名。
好像是‘柳儿’。
“二公子，死的人是大房的翠翠，不是柳儿姑娘。”
谢晏猛地抬头，透过重重叠叠的人群，看到我对着尸身擦眼泪。
尸体随着秋风打摆子。
摇晃出正面。
是翠翠死不瞑目的脸。
他如梦初醒，拨开人群，把我紧紧抱在怀里。
“柳儿……柳儿……”
我被落进脖子里的泪烫得一缩。
还未等我回话。
只见谢晏慢慢松开我，仰躺进仆人的怀里。
他因气血攻心晕了过去。
这一晚，谢府闹得鸡犬不宁，大房逼死个通房，通房的家人带着官府的人硬闯谢府讨要一个公道。
最后，大姑奶奶给了翠翠家人六十两黄金摆平此事。
翠翠的家人接过钱袋子。
抬着翠翠的尸体回去草草埋了。
原来，一条人命那么轻，轻到小小钱袋子就能压住她的冤屈。
我用力掐着掌心。
不敢细想。
若我同谢晏回去。
那我的命又比翠翠重几两呢？
我不想成为翠翠，也不想死得无足轻重。
我跑回房中收拾东西。
却被太太的人拦住。
“太太有令，不许柳儿姑娘出府。”
我吓得连连后退：“太太明明允我出府……”
管事轻蔑地看了我一眼。
“只要你留在谢府一日。”
“那你还是二公子的通房！”
“还是谢府的奴！”
太太并非言出无信之人。
只能怪谢晏苏醒过后，一直吐血不止，点名要我日夜守着他，不得离他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