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长老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七个白胡子老道鱼贯而入,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大长老玄尘走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个裹着云丝被的小团子——阳阳叼着半块温玉,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小嘴角还挂着一丝蜜枣渣。
“都坐。”
大长老把阳阳轻轻搁在主位旁边的小软垫上,咳了一声,“昨夜的事,大家都看见了。这小丫头,老夫做主,留在青玄宗养着。今日议一议,怎么养。”
话音刚落,二长老玄青第一个举手,袖子一撸露出黑糊糊的半截胳膊——那是昨夜炸炉炸的。
“大哥,吃的归我管!老夫炼丹炼了五百年,还养不活一个奶娃?老夫给她炼育婴丹、炼壮骨丹、炼……”
“你拉倒吧。”
大长老横他一眼,“你炼的丹都炸成炭了,昨夜那炉‘桂花糕’差点把膳堂点了,让你管吃的,小丫头不出三天就得被你喂得满嘴黑灰。”
二长老嘴张了张,悻悻地把手缩回去,坐回凳子上嘀嘀咕咕:“那不是火候没掌握好嘛……”
三长老玄风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道:“依老夫看,此女天生异相,必是仙童降世,当按仙童规制养——卯时起、辰时诵、午时练剑、未时打坐……”
“打住。”
大长老一个蜜枣核砸过去,正中三长老脑门,“她才三岁,牙都没长齐,你让她卯时起来练剑?你三岁的时候还在你娘怀里哭鼻子呢。”
三长老捂着脑门,讪讪地笑:“那不是算算嘛……”
四长老玄明是管戒律的,干咳一声刚要开口——“戒——”
“戒什么戒。”
大长老眼一瞪,“三岁奶娃,戒条先放一边。谁敢给她立规矩,老夫先扒了他的皮。”
四长老被噎得直咳嗽,把“律”字咽回了肚子里。
五长老玄算管账,拨了半天算盘,抬起头一脸苦相:“大哥,账上算过了,奶糖只够吃半个月,桂花糕三天就见底,蜜枣……蜜枣您昨夜已经被她搜走半斤了。要养,得批银子。”
“批!”
大长老豪气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蜜枣罐跳了三跳,“批五十两!不,一百两!什么麦芽糖、云片糕、枣糖、饴糖、桂花糖、奶糕、桃酥……只要是甜的,都买!”
五长老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拨到一半手都抽筋了,苦着脸道:“大哥,一百两……够买半座山的糖了。”
“那就买半座山!”
大长老眼一瞪,“老夫活了八百岁,还养不起一个吃甜的小丫头?”
几个长老正吵着,软垫上的小团子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爷爷……”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七个白胡子老头齐刷刷扭头看她。
阳阳揉揉眼睛,看见满屋子白胡子,不但不怕,反而咧嘴一乐,两颗小虎牙露了出来。
她从软垫上爬起来,一眼看见桌上堆着的零嘴——蜜枣、桂花糕、麦芽糖、云片糕,堆得跟小山似的。
她眼睛一亮,小短腿一蹬就爬上了桌子,抓起最大的一串糖葫芦,小胳膊一挥:“打坏人!阳阳厉害!”
她手里那串糖葫芦“嗖”地挥出去,蜜枣核、云片糕渣飞了满桌,二长老刚凑过来想拿块糕,被一颗蜜枣核正中脑门,“哎哟”一声捂着头坐回去。
大长老不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把她举起来搁在自己肩膀上:“好!就听咱们阳阳的!谁要是敢欺负咱们阳阳,阳阳就拿糖葫芦打他!”
三长老凑过来,掐着手指算了半天,忽然眉头一挑:“哎,七师弟呢?老七怎么没来?”
话音刚落,长老堂的门“砰”地被撞开,七长老玄兽抱着一团白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冲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师兄们!我那只小白虎今早刚孵出来!毛乎乎的,可好玩了——明天抱来给阳阳当坐骑!”
他怀里那团小白毛“喵呜”一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粉的小舌头。
阳阳从大长老肩膀上探出头,看见那团毛茸茸,眼睛瞪得溜圆,糖葫芦都忘了啃:“猫猫!白白的猫猫!”
七长老把小白虎举到她面前,得意道:“这可不是猫,这是白虎!灵兽!等它长大了,能驮着你飞!”
阳阳伸出小手,小心翼翼摸了摸小白虎的脑袋。
小白虎蹭了蹭她的手心,暖乎乎、软乎乎的。
她咯咯笑起来,把手里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递过去:“猫猫吃糖葫芦!甜甜的!”
三长老拍着桌子喊要请奶娘,二长老说不如让膳堂加个育婴厨子,四长老说应该先做几身合身小衣服,五长老说后山辟个玩耍的小院子——长老们你一句我一句吵了半柱香,最后全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三下,睁开眼:“请什么奶娘?你们几个轮流带。老夫先带第一个月。”
满座皆惊。
大长老一瞪眼:“山上多久没来奶娃了?这是头等大事!”
阳阳坐在小凳子上听不懂,只听见“糖”“糕”“饭”几个字,乐得直拍手。
满屋子白胡子老者看着这一幕,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几个长老,忽然都不说话了。
大长老把阳阳往怀里拢了拢,把嗓子压稳了:“就这么定了。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全按最好的来。散会。”
几个长老陆续往外走,二长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偷偷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搁在阳阳手边,小声道:“爷爷昨夜炸糊了,这块没糊,你尝尝。”
说完红着脸快步走了。
三长老也折回来,从袖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钱,塞到阳阳小手里:“这是平安钱,戴着,不生病。”
说完也溜了。
阳阳举着桂花糕和铜钱,歪头看看大长老,又看看门口,把桂花糕举到大长老嘴边:“爷爷吃!甜甜的!”
大长老张嘴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漫开。
他眼光往下一落,落在怀里叼着糕、眼睛亮晶晶的小团子,忽然觉得——这青玄宗千年的清静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可他一点也不烦。
窗外春光大好,桃花瓣被风卷着飘进长老堂,粘在阳阳的羊角辫上。
她举着咬了一半的桂花糕,咯咯笑着往大长老怀里钻。
大长老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批下来的一百两买糖钱,二长老当天下山扛了两大包回来——桂花糕、枣泥酥、花生糖、麦芽糖、山楂条、草莓糖、云片糕、奶糕、桃酥,大大小小二十多种花样,装了满满一柜子。
阳阳看着一柜子糖,眼睛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