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果然,知欢的话不是说说而已。
第二日一早,她就去找了父亲。
父女俩在书房里谈了整整一上午。我在正厅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午膳时分,父女俩一同出来了。
夫君沈砚清的脸色有些古怪——像是欣慰,又像是无奈。
“夫人,”他对我道,“知欢这丫头,在女学受委屈了?”
我微微一怔。
知欢站在他身边,一副乖巧的样子。可我知道,这副模样下面藏着的心思绝对不简单。
“也不算委屈。”我斟酌着道,“不过是些闲言碎语。”
“闲言碎语?”沈砚清挑眉,“顾家那个女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拿你的出身说事,这也叫闲言碎语?”
我看向知欢。
她心虚地移开目光。
“女儿只是把昨日的事如实跟爹说了。”
如实?我才不信。
“夫君,”我缓声道,“这些事我能应付得来,你不必——”
“夫人在女学被人欺负,我这个做夫君的难道还能置身事外?”
他说得认真,倒让我无话可说了。
沈砚清是永昌侯府的世子,这些年对我始终如一,从未纳妾。柳姨娘是在我进门前就由老太君做主留下的。
他为了我的事,没少和老太君起冲突。
“我想了想,”他道,“下个月女学的春日宴,我会亲自去一趟。”
“夫君去那里——”
“顾家的夫人那般能说会道,我也想去听听。”他顿了顿,“顺便看看,这京城里还有多少人觉得咱们侯府的人好欺负。”
知欢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这丫头不是去找爹告状的,她是去把这个侯府最大的靠山请出来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永昌侯世子要出席女学春日宴,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
往年的春日宴不过是各家夫人带着女儿们聚一聚,做些诗文书画展示。今年因为我夫君要来,整个女学都忙碌起来。
王山长亲自来侯府送了帖子,话里话外都是恭敬。
顾听兰那边却没了动静。
知欢这几日倒是反常地安分,每日按时去女学,回来后老老实实练字读书,也不和我闹别扭了。
我总觉得不对。
这天晚上,我特意去她房里看了看。
她正伏在书案前写着什么,见我进来,连忙将纸收了起来。
“在写什么?”
“没什么。”
我伸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纸递了过来。
那是一份礼单——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名贵的首饰、布料、古董。
“这是什么?”
她抿了抿唇:“给裴念慈的礼物。”
“你给她送礼做什么?”
知欢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别问了。”她闷声道,“总之我有打算。”
我看着这份礼单,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这些东西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加在一起少说值几千两银子。
“知欢,”我在她身边坐下,“你可别胡来。”
“我没有胡来。”她认真地看着我,“母亲这些年因为出身被人瞧不起,我都看在眼里。那些人总觉得,你不过是个孤女,能嫁进侯府是天大的福气。”
她的声音微微发涩:“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母亲你比那些女人都强。”
“所以你就要用自己的月银去买这些东西,去和裴家攀比?”
“不是攀比。”她摇头,“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凝火火的女儿,不比任何人差。”
我看着她。
这个平日里偏执又爱闹别扭的丫头,此刻眼睛亮得惊人。
我的眼眶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