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灭屏幕,弯腰钻进了出租车。
刀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半天没直起身。
到家第一件事,她把书房那只蓝色药盒倒空了。
奥美拉唑,铝碳酸镁,氯雷他定。
每一格都贴着她手写的标签:早饭后,睡前,喝酒前。
七年里,她记得他的血型,记得他所有的过敏原,记得他哪颗牙做过根管。
他曾抱着她说:“栖梧,有你在,我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用管。”
后来公司上市了,他身边的姑娘一个接一个地换。
她砸过东西,哭过,也问过为什么。
他按着眉心,疲惫又真诚:“你是我老婆,她们只是逢场作戏,我玩够了总会回家的。”
总会回家。
所以她就该一直等。
厚厚一沓他的病历本,她一本本送进了碎纸机。
最后是婆婆给的那枚平安扣,说是保佑周家媳妇平安的。
她托人送回了老宅。
周从简是半夜回来的。
他站在空了一半的书房门口,眉头拧着:“药盒呢?”
“扔了。”
“平安扣也是你送回去的?我妈刚打电话问我,是不是又惹你了。”
他走过来,像从前一样从背后搂住她的腰。
掌心正好压在刀口上。
林栖梧疼得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
周从简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冷笑一声:“碰都不让碰了?”
他到底没问她为什么疼。
沉默了一会儿,他语气又软下来,带着惯常的无奈。
“还在为小鸢生气?她就是个小姑娘,我跟她玩玩而已。”
“下周结婚纪念日,我把事都推了,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林栖梧低头看手机。
交接表上,又一个名字被划掉了。
“好啊。”她笑了笑,“那就等着吧。”
他以为她在等纪念日。
她等的是冷静期结束。
3
纪念 日那天,周从简没来。
来的是一通电话。
“栖梧,小鸢心口疼,我送她去你们科了,你亲自给她看。”
不是商量。
林栖梧刚下一台手术,刀口还没拆线,站久了一阵阵发虚。
餐厅那边打来电话,问七点的位子还要不要留。
她说不用了,然后推开了检查室的门。
许鸢躺在床上,周从简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门外挤满了科里的同事。
周从简抬头看她,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慢?”
“林主任,”许鸢怯生生地喊,“麻烦你了。”
探头抹上耦合剂,贴上那片年轻的胸口。
许鸢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姐姐,今天是你们的纪念 日吧?哥哥说,陪我比较重要。”
林栖梧的手没停。
屏幕上那颗心脏跳得规规矩矩。
“心脏结构正常,没有器质性病变。”
周从简没看屏幕,只低头哄着:“听见没,没事,别怕。”
随即抬眼看她:“你再仔细看看,她刚才疼得脸都白了。”
门外几个小护士交换着眼神。
林栖梧握着探头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很多年前,她连做十四个小时手术,出来时腿软得几乎跪下。
走廊尽头,周从简靠墙等着,西装皱成一团,怀里揣着一碗小馄饨,还是热的。
他说:“林医生,你救别人,我守着你。”
现在,他守着别人,让她来救。
她又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每一个切面都存了图。
“周先生,我以医生的身份告诉你,她很健康。”
“检查结束。”她放下探头。
许鸢坐起身,像是没站稳,整个人朝她扑过来。
膝盖狠狠撞在她右下腹。
刀口像被生生撕开。
林栖梧眼前一黑,死死撑住检查床才没倒下。
白大褂下,迅速洇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