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衡垂着眼:“那年你连做十四个小时手术,我是你台上的二助。”
“出来的时候,我也买了一碗。”
“只是走廊那头,已经有人在等你了。”
林栖梧握着勺子,很久都没有动。
馄饨的热气扑在脸上,她低下头,一口一口吃完了。
这是三十天里,她第一次觉得胃里是暖的。
周从简酒醒,是第二天中午。
他来科室找她,看见桌上那张交接表,三十个名字几乎都被划掉了。
“这些病人,为什么全交给江亦衡?”
“工作调整。”
“调去哪?”
“进修。”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她把手收回去,翻开了下一份病历。
周从简第一次觉得哪里不对。
当天下午,他让秘书给许鸢在外地订了酒店,让她暂时别回来。
又给林栖梧发消息:“栖梧,昨天是我喝多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她没有回。
那天,她去公证处做了财产公证。
又去了一趟院办,把东楼捐赠墙上“周从简”三个字,改成了“匿名”。
院长有些为难:“林主任,周总知道吗?”
“那些钱是我捐的。”她说,“每一笔我都记得是为什么。”
回到办公室,交接表上只剩最后一行。
病人:林栖梧。
事项:拆线。
6
最后一天,江亦衡替她拆了线。
晚上九点的航班,行李已经先寄走了。
“我送你去机场。”他说。
“好。”
她刚换下白大褂,许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姐姐,七年前那张手术同意书,原件在我手里。”
“哥哥一直把它夹在车里遮阳板的夹层,你不知道吧?”
“地下车库B2,上车谈。”
那张纸,是她在他家属栏签下名字的那一张。
原来他留了七年。
林栖梧沉默了几秒,还是下了楼。
许鸢坐在驾驶座上,眼睛哭得通红,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纸。
林栖梧刚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就冲了出去。
“他把我赶走了,都是因为你!”
“他说他心里只有你,那他凭什么陪了我三个月?”
车速越来越快,冲出车库,一路闯过了红灯。
林栖梧去抢方向盘,已经晚了。
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是一声巨响。
再睁眼时,林栖梧躺在自己医院的急诊室里。
左臂骨折,腹部刚拆线的刀口又裂开了。
一道帘子外,许鸢在哭,哭得撕心裂肺。
其实她只是额头擦破了一点皮。
急诊只剩一台空着的清创室。
护士在走廊里喊:“周总,两个都是您的人,先签哪个?”
周从简冲进来的时候,领带都扯歪了。
他站在两张床中间,停了一秒。
就一秒。
“先救小鸢,她会害怕。”
他接过笔,在许鸢的家属栏签下名字。
“栖梧是医生,她撑得住。”
隔着一道帘子,林栖梧把这些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哭。
护士掀开帘子,看着她手臂上的血,声音都在发抖:“林主任,你的家属呢?”
又是这一句。
林栖梧向护士要来了自己的那张同意书。
家属签字那一栏,她第二次写下了林栖梧三个字。
江亦衡赶到时,脸色比她还白。
他替她清创、固定,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有手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