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才说完，便催动邪骨里的力量，打算将它送入林七夜体内。
邪骨刚一靠近，林七夜就疼得浑身发紧。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眼前的状况，脑子里已经塞满了问题：圣子是什么？魔道又是什么？还有三界、邪骨……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眼前这些人确实是魔。既然有魔，那世上多半也有神。想到这儿，他更觉得头大。
邪骨并非寻常东西，想让它与幼小的身体相合，哪有那么容易。林七夜只觉骨头里一阵阵剧痛，像是连整个人都要被拆开。他咬着牙，想强撑过去，可那疼痛根本不给他留余地。
就在他意识快要撑不住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正在遭遇危机，你获得了原世界的祝福，你获得了逆天的悟性！】
什么危机，什么祝福？林七夜连想清楚的工夫都没有。痛楚压过一切，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睁眼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屋里的人都在，脸上却没多少喜色。阴月皇朝刚遭大难，死伤带来的沉重还没散去。可他们看见醒来的孩子，又忍不住把目光聚到他身上。
修罗把林七夜抱稳了，朝众人宣布：“都看清楚了，这位就是咱们阴月皇朝的圣子，也是未来的圣君！”
话落，众人的神情总算松了些。有人上前看他，有人低声附和，先前压在心口的难受仿佛也缓了一点。六道圣君不在了，皇朝至少还有个孩子，还有盼头。
恶龙、无间、饿鬼和修罗也在其中。四人已经接下了新的身份，成为魔宫四贤，往后要护着林七夜。
有人凑近了瞧，笑着说：“这么多人围着，他居然不哭。瞧瞧这份胆量，不愧是圣子。”
林七夜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一个成年人，哪会见人就哭？再说，他连死都经历过一次了，还怕眼前这些妖魔鬼怪不成？
他转念又想，自己如今好像也算妖魔的一员。这念头让他有点尴尬，脸上却没法表现出来，只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旁边的人见他神气，反倒更高兴了。
“看吧，连这副模样都透着聪明。”
“才刚醒呢，别围得太近。”有人提醒了一句，仍没舍得把视线挪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不一般。他们还不知道，往后的惊讶只会更多。
两个月大时，林七夜就能开口说话。三个月，他已经可以走动奔跑。到了第四个月，他连文字也认得了。七个月时，他的思维已和十二岁的孩子差不多。
这些变化落在众人眼里，简直不像寻常孩子。聂小倩与他同岁，眼下却连走路都做不到，开口也难，更别说读遍那些书了。两人的差距摆在眼前，想不让人惊叹都难。
林七夜自己明白，这份本事和那次得到的悟性脱不开关系。他学东西快，稍微领会一些，常常就能想到别的用法。教他的人刚说完一处，他便能顺着往下推，弄得老师们哭笑不得。
有人甚至盼着他早些修炼，觉得以他的资质，若练上阴月皇朝的斩天拔剑术，说不定十岁就能达到六道圣君的高度。这样的议论传来传去，林七夜听了也不急着证明什么。他知道自己还得等，根基不能省。
一晃四年过去。
镜无缘看着已经长大的林七夜，终于开口：“七夜，今天起，你可以修炼天魔圣甲经了。”
这门功法能大幅提升防御，修到高处，还能凝出不同的铠甲。林七夜早就想学，偏偏太后一直不肯松口。如今她终于点头，镜无缘才把事情定下来。
太后并非不看重他的天赋。恰恰因为他太聪明、太懂事，她才迟迟难以下决心。这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却让她实实在在做了四年母亲。每想到要把他送上修行的路，她心里便多一分不舍。
可阴月皇朝不能一直停在原地。为了皇朝的将来，她最后还是请镜无缘做林七夜的老师，教他如何修炼。
林七夜没有急着问功法怎么练，反而先盯着镜无缘问：“老师，修炼天魔圣甲经，能不能长生？”
镜无缘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把问题问到这里。四岁的孩子，开口先问长生，换个人听了都得多看两眼。
林七夜却很认真：“修仙也好，修魔也好，修道、修符、修武也好，走到最后是不是都要问同一件事？人间修行的顶点，究竟在哪儿？”
镜无缘一时没接上话。他原以为七夜只是聪明，没想到他已把不同的修炼路子放在一处思量了。
他想了想，才说：“世上有人说，道门的天启、书院的无距、魔宗的天魔，还有佛宗的无量，都是六境的高处。”
林七夜马上追问：“到了六境，能长生吗？”
“不能。”
“那七境呢？”
镜无缘答道：“魔宗称不朽，书院称超凡，道门称羽化，佛宗则称涅槃。”
林七夜仍没放过这个问题：“七境能长生吗？”
“能。”
“那能无敌吗？”
“也不能。”镜无缘摇了摇头。
林七夜看着他：“再往上呢？八境是什么？”
镜无缘停了片刻，才道：“若真到了神的境界，说自己无敌，旁人也只能当他无敌吧。”
他能说出的也只有这些。六境已算世间高手，七境更是少见的强者，再往上的境界，连镜无缘也说不准。他只知道七境之上，还有清静、无矩之境。
那是修行者试着摆脱世间规则的一步，也是人类修行里最难跨过的一关。越过五境的人自立世界，不再依附昊天，也就违背了昊天定下的规矩。
林七夜听到这里，又问：“昊天很强吗？”
“昊天来自神国。”镜无缘说，“咱们所在的世界按他的规则运行，他自然被看作神。”
林七夜接着问：“那我们魔族不该按魔神的规矩来吗？”
“魔神早就被昊天手下的人杀了。”镜无缘看他还要开口，赶紧补了一句，“如今的昊天才是真正的神。你问得倒多，可修炼还是得从头来，一步一步走。”
这番话让林七夜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楚的认识。这里叫八荒大陆，有唐国，也有围绕唐国的西陵神殿、南晋剑阁、极北荒原魔宗和月轮国佛宗。景国与盛国相互敌对，南诏也在其中。
他过去四年里读过不少书，知道各地不只国家林立，各种门派也占着一方。正道有逍遥宗、书院、青云宗、蜀山；魔道则有魔宗、阴月皇朝、鬼王宗、万毒门。人、妖、魔中的强者，也多得数不清。
书院夫子、蜀山白子画、青云道玄、衡阳宗衢玄子，还有鬼帝时幽冥，都是声名显赫的人物。林七夜知道这些名字，却没因此觉得满足。他既然来到这样的世界，就想往最高处走，想带着阴月皇朝成为真正的强者，也想去神国证道不朽。
他不怕这条路难，反而盼着能亲自走一趟。成神也好，长生也好，总得有本事才行。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基础打牢，不能急着求快。
“师傅，”林七夜抬起头，“世间的道，我都想学。魔道、符术、炼药……只要能教的，就教我吧。”
他想取各家所长，再慢慢融会贯通。修仙也罢，修魔也罢，只要能走向长生，便值得学。以他的悟性，多接触些东西，说不定能找到自己的路。
镜无缘看着他，好半天没说话。七夜的野心，比他原先想的还要大。寻常人学得太杂，往往什么也学不精；可眼前这孩子不能用寻常人的眼光看待。
“好。”镜无缘点头，“不过先从魔宫的天魔圣甲经开始。我会把能教你的都教给你。”
他听懂了林七夜的意思。孩子想学的不只是魔功，而是各家修行之法。镜无缘虽觉得这条路不容易，却仍愿意尽力帮他。或许有一天，七夜真能让人魔共存。至少在他看来，这孩子待人宽厚，身边人做错了事，他也不轻易责罚，和许多魔族都不一样。
镜无缘没有再说长远的话，只把阴月皇朝的三大绝世功法讲给他听。
“咱们皇朝有三门绝学。第一是天魔圣甲经，第二是斩天拔剑术，第三是天蚕魔功。”
林七夜听得仔细，镜无缘便继续往下讲。
“斩天拔剑术只有圣君能学，而且对天赋要求极高。天蚕魔功若练到极处，血液能让人起死回生，还能分金断石、引得山崩地裂，威力不小。”
说到这里，镜无缘叹了口气。
“可惜天蚕魔功已经失传。至于斩天拔剑术，厉害是厉害，却也被列为禁术。天赋不够的人碰了它，轻则全身瘫痪，重则七窍流血，当场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