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门早已失传,一门又不是寻常人能碰的,天魔圣甲经便渐渐成了魔宫中最普及的功法,弟子们都能修习。
镜无缘刚把话说完,林七夜还没来得及接茬,殿外忽然响起几声急促的脚步。修罗探头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卷没收好的布,瞧见两人,赶紧停步:“我没闯祸。真没闯祸,就是外边有点动静。”
“你每次这么说,后头都跟着麻烦。”无间也进了门,顺手把她往旁边拨了拨,“先说清楚,外面怎么了?”
镜无缘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目光又落回七夜身上。方才那几门绝学,放到江湖上,哪一门都够人争得头破血流。可今天要教的,还是魔宫这部人人听过、真正练成的却没几个的天魔圣甲经。
他让七夜坐稳,先拿一块木牌,在桌面写下几个境界名称。笔尖停在末尾,他才开口讲修行的根本。
“路子有仙、魔、武、符,走法不同,离不开天地元气。”镜无缘敲了敲木牌,“武道先磨自身,精气从体内生出,再走经脉,归于丹田。仙道要炼天地元气。魔道和仙道差不多,根子上没隔着另一片天地。”
七夜盯着那几个字,没插话。
镜无缘把木牌转了个方向,逐项点给他看:“初镜、感知、不惑、洞玄、知命。每一境又分下、中、上、巅峰四档。以剑伤人,叫剑师;用符,便是符师;以念出手,称念师。”
“初镜是把意念送出气海雪山,察觉天地气息。感知以后,能触到四周流动的元气,还能和它们相应。不惑,开始摸清元气怎么走,也能借来使用。”
他说得不急,七夜听得却很专心。镜无缘将木牌翻过来,在空白处划了一道线,又接着讲:“到洞玄,意识可以和天地元气相合,用来攻人。知命则不只看表面,得明白元气运行的根本,摸到世界本源。”
修罗在旁边听得认真,忍不住问:“那我们现在算哪一档,老师?”
“你先别替圣君答。”无间小声提醒她,“听完再问。”
镜无缘瞥了他们一眼,没训人,只把手边的旧卷轴推到七夜跟前。卷轴上写着天魔圣甲经的总纲:魔气荡悠悠。
“照这个意思去感受,别急着硬练。”
七夜应了一声,闭上眼。镜无缘还在讲经文如何引气,桌边的灯芯忽地晃了一下。无间下意识把门带上,修罗也收了话头,殿里只剩镜无缘的声音。
他才讲完一段,七夜身上的气息便起了变化。
起初不明显。镜无缘正要问他有没有感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七夜的气息还在往上走,没过多久,竟越过了初镜和感知,稳稳落在不惑中等。
镜无缘站了起来,手里的卷轴差点掉到地上。
“等会儿……不惑中等?”
七夜睁眼看了看他:“怎么了?”
“你刚才才听我讲完一遍。”镜无缘盯着他,声音都发紧,“就到这一步了?”
七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身体里的变化。镜无缘还没来得及缓口气,那股气息又往上抬了一截。
“不惑上等?!”
修罗和无间互看一眼,谁也没接上话。今天才开始学,转眼已经走到他们的境界之上,七夜却仍坐在原处,神情平静得很。
他的修炼还没停。
魔气从身周聚起,先凝成贴身的甲衣。颜色随即加深,到了十六层,甲胄转为黑色;再往上,竟成了银色。
镜无缘这回连惊呼都卡了一下,隔了片刻才挤出声音:“十八层……你把天魔圣甲经练到十八层了?”
这门功法总共二十层。练到十四层,便能凝出赤色铠甲;十六层是黑甲,十八层则呈银色。抵达二十层,才会显出金色甲胄。能修到十层以上的魔宫弟子已经少得可怜,镜无缘自己也从没见过有人刚入门就冲到十八层。
他看着七夜身上的银甲,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照这速度,恐怕用不了一个月,七夜就能练成金甲。到那时,他便是第一个把天魔圣甲经练到圆满的人。
七夜收住功法,肩背舒展了些,整个人清爽不少,筋骨也比先前强韧得多。他没有急着站起来,只把掌心翻来覆去看了看。
“圣君,身体可有不适?”镜无缘赶忙问。
“没有,挺好。”七夜答得随意,“不过这套功法似乎还能再改改。”
话音落下,他像是忽然抓住了什么,抬手在身前虚画几下。修罗刚想问他要做什么,一面薄薄的盾牌便凭空出现,挡在七夜面前。
她脚下立刻往后挪了半步:“这又是什么?”
盾牌没有散开,第二面、第三面接连显现,围着七夜转动起来。无间看得发愣,想伸手碰一下,又被修罗一把扯住袖子。
“你别乱摸,刚才那玩意儿你还没弄明白呢。”
七夜收了盾牌,手势却没停。殿内的空间随即张开一道入口,另一头正对魔宫广场。那不是刀剑劈出的缺口,更像一道能供人通行的门。
修罗盯着门看了半晌,试探着伸手。她本来只想摸摸边缘,身体却一下被带了过去。再站稳时,她已到了七夜和镜无缘面前。
“我怎么跑这儿来了?”她回头望向那扇门,整个人都懵了,“刚才我明明还在外头。”
镜无缘正要开口,无间也凑近了入口。他才探出半个身子,就被门带进圣殿。看清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立刻想赔个不是,修罗赶紧捂住他的嘴。
“先别出声,圣君还在试法诀。”
七夜的手指又动了一下。附近再度出现一道门,接下来又多出一扇。四处入口越变越多,足足显出了八道。
无间瞪大眼,嘴被捂着,还是含糊地挤出一个:“八……”
修罗用力按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真想现在打扰他?”
他们没敢再动。可又有脚步声从门那边传来,聂小倩穿过入口,一眼看见七夜,马上喊道:“七夜哥——”
修罗想拦已经来不及。七夜听见声音,收了法诀,刚才那些门户转眼全都不见了。
他起身朝三人走去。前一刻还坐在原地,眨眼便到了近前。修罗和无间都没反应过来,聂小倩更是怔了怔。
七夜看向她,开口就问:“小倩,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没有呀!”聂小倩忙说,“我就是从那边进来的,刚才还——”
她说到一半,修罗松开了手,站在一旁没吭声。七夜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镜无缘却还盯着他刚才落脚的位置。
那一下并非寻常身法。镜无缘认得这种门道:遁术。仙门中把它当作极难传人的秘术,以七夜眼下的不惑境,按理根本施展不出来。
他皱起眉,终于问道:“七夜,你刚才用的遁术,是从哪里学来的?”
七夜看了看他:“天魔圣甲经里悟出来的。”
“这话可瞒不住我。”镜无缘马上摇头,“你把经文练到十八层,我承认。可天魔圣甲经里没有这种遁术,我熟悉得很。”
修罗和无间本来还没从八道门里回过神,听见十八层,齐齐转头看向镜无缘。
修罗忍不住追问:“镜老师,你刚才说什么?十八层?”
“圣君今日才开始学功法。”无间也顾不上捂嘴了,“您可是教他的人,怎么能张口就说他练成十八层?”
修罗立刻接话:“六道圣君都没做到的事,七夜圣君现在就办到了?我们不是不信他有天赋,可也不能把以后能成的事,当成今天已经成了吧!”
无间点头:“我们四个里,能到八层已经不错。恶龙也不过十层。要真是十八层,那得是什么境界?知命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镜无缘没有争辩。他知道光凭自己说,谁也不会相信。亲眼看见之前,这种事听起来确实像胡扯。
他转向七夜,语气认真起来:“七夜,让他们亲眼看看你的天魔圣甲经十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