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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4 18:00:17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缓下来,却更沉:“姑姑不是拦你,是怕你摔得疼。”

果然。

杨凯心底苦笑,早料到这一遭。

可这回,他铁了心。

“姑姑,我认真的。”

他往前半步,目光灼灼:“一万块,借我。年底若翻不了本,往后我听你们安排,绝不二话。”

杨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噗”地笑出声。

“行!”

她拉开抽屉最底层,哗啦倒出一厚摞钞票,十元一张,码得齐整,边角都没折。

她敢押这一注,不是瞎赌。

杨凯这孩子,浑是浑,但骨头硬——十三岁那年寒冬腊月,赌输了,真跳进什刹海冰窟窿里游了三百米,捞上来时嘴唇乌紫,躺炕上喘了俩月才缓过气。

“谢姑姑,记住了。”

他一把抓起钱,转身就走,背影利落得像甩掉一身旧棉袄。

“小兔崽子!”

她望着门帘晃动,长长吁了口气。

值。一万块,换他回头,值。

念头刚落,她已抄起电话听筒,拨了两个号——一个给老爷子,一个给杨凯爹妈。

这事,得叫全家人都知道。

杨凯可不是光说不练。

揣着钱,他直奔银行,开户、兑零钱,动作麻利得像赶集。

接着拐进胡同深处,花二百块一年,租下一座灰砖四合院。

房东瞅见是他,眼皮都不抬:“成!钥匙拿去!”

这年头,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三十出头,谁碰上个肯掏二百租破院子的主儿,还敢讨价还价?

再说了,这小子是杨家嫡孙,惹不起。

忙活到天擦黑,他扫出三间空屋,铺上褥子,倒头就睡。

第二天鸡刚叫,他提笔蘸墨,在一块旧木板上写了八个大字:

收破烂:花瓶碟子老物件,一毛到十块,当场现钱!

用得着请人掌眼?

根本不用。

前世他啃烂的不是酒肉,是潘家园的地砖;磨薄的不是鞋底,是古玩摊前的青石阶。

家道败落那几年,他蹲在地摊边,靠眼力吃饭,靠手指摸包浆,靠鼻子闻土腥味。

牌匾往院门口一挂,立马招来一群小萝卜头。

穷人家的孩子,哪见过现钱?

几分钱能买糖豆,五分钱能换玻璃球,一块钱能让他们在胡同口威风半天。

天刚亮,院门口就挤满了人——喂猪的搪瓷盆、养花的粗陶罐、奶奶压箱底的铜镜、爷爷留下的旧怀表,全被小手抱来了。

“慢着!盆子得刷干净,瓶子得冲透亮!不然——不收!”

一上午下来,屋里堆得快没落脚地。

他蹲在门槛上数货,咧嘴直乐。

“这钱,也太好拾了吧?”

他喃喃自语,自己都觉着玄乎。

一百块没花完,收了三百多件——件件带款识、有包浆、藏年份。

什刹海一带的小孩,全认得他院门口那块木牌,跑得比卖冰棍的还勤。

到了下午,连大人也踱过来了。

只要东西真、品相好,他照收不误。

寻常老货给三五块,精巧的给十块,遇上清中期的粉彩碗、民国的银烟盒,他眼都不眨,直接甩出五十、一百。

消息像野火燎原。

不到三天,整条胡同都在传:“杨家那个混世魔王,改行收破烂了——给钱痛快,眼光贼毒!”

“什刹海出了个愣头青,专收废铜烂铁,人憨手阔,趁早拎东西来换钱!”

才七天工夫,杨凯租下的几间屋子就塞了半满。

他却眼皮都不抬一下,照收不误。

收!

收!

收!

满打满算三十天,他一共收进一万三千多件货。

兜里钞票哗哗流走,眨眼只剩零头。

也正因如此,他在什刹海扎了根,顺带搅动了半个帝都的闲话圈。

如今奔他这儿来的人,一天比一天密,脚印踩得青砖都发亮。

个个背着麻袋、拎着木箱、扛着旧柜子,风风火火往里赶。

这年头,真没几个人把老物件当回事儿!

杨凯反倒成了帝都圈子里的活招牌——不是美名,是笑谈。

谁不知道?杨家那个头号混世魔王,又整出新活计了。

不装斯文了,改蹲胡同口收破烂!

背地里,早有人给他起了诨号:“破烂阎王”!

帝都,杨家老宅。

这天,杨老爷子和老太太竟双双在家,茶还没沏热。

杨茹一早便踩着碎步冲进门,鬓角还沾着露水。

“爸!您真由着他这么瞎折腾?外头都管他叫‘破烂阎王’了!”

她盯着老爷子,眉心拧着,嘴角却绷不住一丝苦笑,眼里全是焦灼。

“难得看他盯住一件事不撒手,随他疯去。”

“再说,他答应你了——年前若没翻本,就跟你学生意经!”

老爷子慢悠悠搁下紫砂盏,瓷底磕在托盘上,叮一声脆响。

“老头子,你真不管?你不是最忌讳丢这份脸吗?”

老太太端着瓜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管?怎么管?小凯那驴脾气,你掰得动?”

“由他撞南墙去吧。”

“反正到时他自个儿低头,照约定办事就是。”

他长叹一口气,肩膀垮下来,像卸了半副骨头。

明摆着,连家里人也当他是胡闹。

可更叫人挠头的是——他收这些锈铁烂木头,到底图个啥?

不光他们糊涂,满帝都上下,没一个想明白的。

至今没见谁跟风,连影子都没一个。

只因大伙心里门儿清:这些玩意儿,既不能烧火,又不能垫桌脚。

偏偏,便宜全让杨凯捡尽了。

当然,也不是真一个识货的都没有。

晌午刚过,几个穿灰褂子、拎布包的中年人寻上门来。

东西一撂,钱一收,转身就走。

转眼间,杨凯手里的货堆涨到两万六千多件。

四合院里屋屋塞满,连天井都搭起三层木架,码得密不透风。

望着几人消失在胡同拐角,杨凯指尖捻着一枚铜钱,轻轻一弹。

“眼光倒是准,可惜只盯着三厘利,短视得很。”

他摇头低语,忽地一怔——

怪不得近两天货少得可怜,原是这几人暗中截流,掐着脖子供!

不过,眼下已无紧要。

破烂收尽,银子见底,该掀锅了。

他朝街口招了招手,唤来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耳语几句,小姑娘蹬蹬跑远。

中午饭碗刚撤,杨老爷子三人全僵在堂屋里。

警卫员立得笔直:“首长,有个小孩传话——‘请杨爷爷派几个靠谱的,去帮杨凯哥哥看院子!越实在越好!’”

老爷子听完,愣了三秒,噗嗤笑出声。

“随他闹腾吧。”

他揉揉太阳穴,拨通一个老号码。

杨凯没等多久,六条汉子就到了门口,肩宽腰直,目光沉稳。

他挨个验过身份,又细细交代了守夜、防潮、禁烟三条规矩,转身便走。

接着,他换了身素净衣裳,下午两点准时回到四合院。

三名记者被他领进门,只拍他斜倚门框的侧影,再扫一圈院中堆叠如山的老物件,卷起胶片就走。

当晚,帝都各家饭桌上,筷子停了,电视声静了。

央视晚间新闻突兀插播一条短讯:

“近日,帝都出现一位‘破烂阎王’,大量收购民间旧物。他表示,这些物件‘另有玄机’……本台记者实地探访——”

老爷子看完,茶盏盖“啪”地扣在案上,震得茶叶跳起来。

“这臭小子!真要气秃我脑袋!”

他拍着八仙桌,额头青筋微跳,却终究没起身。

事已至此,拦不住,骂不醒,只能认。

果不其然,第二天起,各府门里传出的绰号,一个比一个扎耳:

“杨混世!”

“败家祖宗!”

“杨二愣!”

“破烂魔怔!”

“杨癫子!”

“人傻钱厚杨大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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