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勇便来找李老栓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李勇说这是王府的护卫。
进了县城,李老栓被县城的繁华景象惊呆了。
这七十三年以来,他进县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最近一次进县城,还是临近七十大寿的时候,他专门到县城里买了二斤猪肉、一斤盐、一口铁锅。
如今三年没见,县城的变化更加巨大。
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街上的叫卖声震得他耳朵疼,这和乡里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李老栓和村长李勇跟着护卫,到了王府门口。
护卫跟门口的管家说了一声,管家便带着李老栓和村长到了后院。
王大善人竟然也在这里等着了,王大善人四十来岁,面团似的圆脸上嵌着一双细长眼,说话时那双眼一眯,就成了一条缝,缝里透出的光却冷飕飕的。
王大善人见李老栓邋里邋遢的样子,怒气冲冲地问李勇:“这老头管用吗?”
李勇打包票道:“放心吧王老爷!村里的骡子、马这些牲口起不来的那些都找他,这么多年没被鹰啄了眼。”
王大善人冷哼一声道:“那就试试吧!要是不成,以后你们村里的那些山货就别想卖给我!”
李勇连连点头,点头哈腰的样子是李老栓从没有见过的。
见李老栓发愣,李勇上去踹了他屁股一脚,“还不赶紧给王大善人的宝贝看一看?”
李老栓心里窝着火,脸上却堆着笑,点头哈腰地退到笼子边上。
大花花趴在他脚边,尾巴依然摇得欢实。
“愣着干什么?把你的狗拴好了,别惊了我的虎。”王大善人叫道。
李老栓急忙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松松地套在大花花脖子上,另一头拴在廊下的柱子上。
大花花挣了两下,见挣不开,便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巴巴地望着李老栓。
铁笼里,黑金玉虎已经站了起来。
它体型比寻常老虎大出一圈,通体漆黑如墨缎,只在额头和四爪上缀着金色的纹路,像是用金线绣上去的。
那根尾巴高高翘起,在笼子里来回踱步,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大花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震得铁笼上的符文嗡嗡作响。
“咦?”王大善人凑近了些,眯着眼看了半晌。
那黑金玉虎七八年来对任何母虎都视若无睹,此刻却分明躁动起来了,前爪不停地刨着笼底,把青石地面刨出一道道白印。
“还真有点门道。”他转头吩咐管家,“去,把后山那只母虎拉过来。”
管家应声去了。
不多时,四个壮汉用铁链牵着一只体型壮硕的母虎从月亮门进来。
那母虎通体黄褐,身上布满黑色纵纹,是被驯养多年的二阶灵兽,体态丰腴,毛色油亮。
它被牵到铁笼前,闻到黑金玉虎的气味,立刻伏低身子,做出顺从的姿态。
可黑金玉虎只是瞥了那母虎一眼,喉咙里的呼噜声停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低吼。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不耐,像是在说“滚开”。
母虎夹着尾巴往后缩了缩。
王大善人的脸色变了。
“再拉一只来。”他沉声道。
第二只母虎被牵来,同样被黑金玉虎一声低吼喝退。
第三只、第四只,一直到第五只母虎趴在笼外瑟瑟发抖,黑金玉虎始终没有表现出交配的意愿。
它只是不停地围着笼子转圈,尾巴依然翘着,目光始终落在大花花身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王大善人的脸黑得像锅底,村长李勇的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汗珠,不停地拿眼角瞟李老栓。
“这就是你说的‘能行’?”王大善人转向李勇,声音冷得像冰,“我王家花了多少银子买来的母虎,全让你这老东西的土狗给搅了!”
李勇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转头朝李老栓低吼,语气中带着哭腔:“老栓!你愣着干啥!赶紧想办法啊!”
李老栓站在笼边,心里却渐渐稳了下来。
他活了七十三年,跟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刚才那五只母虎被赶出来的时候,他就看出门道了。
黑金玉虎不是不发情,是发了情,但挑嘴。
大花花身上有“三十而立”的词条,黑金玉虎当然见了就拔不动脚。
但问题是肯定不能让大花花给黑金玉虎配,不然今天他和李勇休想活着走出院子。
当然也不能接着给黑金玉虎刷词条,太简单了,反而不值钱,他要搞一套说辞,再让王大善人这边使劲的忙活忙活,越是来之不易,越能撬动更大的利益。
“王老爷,”李老栓搓着手,弯腰凑近,“小的斗胆说一句。”
“说。”王大善人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
“您这些母虎,品级太高,味儿太冲。您想想,寻常人家娶媳妇,媒婆先进门说亲,哪有新娘子自个儿冲进去掀盖头的?”他指了指笼子里的黑金玉虎,“它虽然憋着一肚子火,送上前的美人,它反倒瞧不上眼了。”
王大善人皱了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把母虎都牵走,一只别留。”李老栓说得斩钉截铁。
“然后,劳烦王老爷让人在院子四角各点一堆火,火上架着铁锅,锅里炖上最肥的灵兽肉。肉香飘起来,公虎的野性就上来了。这时候再把您的母虎悄悄牵到后院去,只让它们在后院待着,不往这儿来。等公虎闻着肉香,又找不到母兽,憋到火候了,您再把母虎放出来,那会儿不用您催,它自己就扑上去了。”
王大善人听完,眯着眼想了想,忽然笑了。“有点意思。”
他抬手一挥,“照他说的办。”
院子里立刻忙活起来。
四堆篝火在角落点起,铁锅架上去,切好的三阶灵牛肉丢进锅里,肥油翻滚,浓香四溢。
母虎们被牵到后院藏了起来。
大花花也被李老栓牵到了一个看不见的走廊里。
铁笼里的黑金玉虎起初还盯着大花花消失的方向,渐渐地,那股霸道的肉香钻进鼻腔,它的注意力被彻底勾了过去,开始焦躁地撞笼子,尾巴绷得笔直,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低吼。
“放一只母虎进来。”李老栓对管家说。
李老栓瞬间一个“三十而立”的词条刷给了黑金玉虎。
第一只母虎被放进院子,黑金玉虎几乎是瞬间就扑了上去,铁笼被撞得哐当作响,符文金光大盛。
王大善人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拍手叫好。
“别急,”李老栓按住他,“还差一味药。”
说完,他转身走到大花花身边,蹲下身,伸手在狗背上抹了一把,顺手把它身上的“三十而立”的词条解除了。
大花花不明所以地摇着尾巴,李老栓却已经站起身,攥着那把狗毛,走到铁笼前,把手伸到黑金玉虎鼻子底下。然后又偷偷的给母虎头上刷了个三十而立的词条。
那公虎猛地停住动作,鼻子抽动着,然后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这一次,它的目光彻底变了,铜铃大的眼睛里只剩下赤裸裸的欲念,死死的盯着母虎。笼子的铁条被它撞得弯了两根。
“开笼!”王大善人急不可耐地喊。
管家犹豫地看向李老栓。
李老栓微微点头。
铁笼的门被拉开,黑金玉虎如黑色闪电般窜出,直奔母虎而去。
后院里传来母虎惊慌的嘶吼和交配时特有的低鸣。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李老栓。
王大善人脸上的横肉舒展开来,第一次正眼瞧了瞧这个干瘦的老头。
“老东西,还真有两下子。”他拍了拍李老栓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趔趄了一下,“赏!管家,带他去账房领银子,内丹也给他。”
李老栓千恩万谢地跟着管家去了。
村长李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半个时辰后,李老栓怀里揣着五十两银子和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从王府侧门走出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王府高高的院墙,墙内传来黑金玉虎心满意足的鼾声。
李老栓心念一动,把公虎和母虎身上的词条都解除了。
“大花花,”他低头对狗说,“小畜生,咱回家。”
狗叫了一声,欢快地往前跑。
李老栓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怀里那颗二阶内丹滚烫滚烫的,隔着一层木匣子都能感到热意。
但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拐进了县城最热闹的那条街。
街角有家药铺,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李老栓敲了敲柜台,掌柜的抬起头,不耐烦地打量了他一眼。“买什么?”
李老栓把木匣子往柜台上一放,推过去。“掌柜的,您给看看,这东西值多少?”
匣子打开,一颗拇指大小的内丹躺在里面,通体碧绿,隐隐泛着金光。
掌柜的眼睛一下子直了,瞌睡醒了一半。
他拿起内丹凑到窗前,对着光看了又看,又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刮了一下,凑到鼻尖嗅了嗅。
“好东西,”他喃喃道,“二阶木系内丹,品相上等,没有暗伤。你从哪儿弄来的?”
李老栓笑了笑,“掌柜的,我不卖。”
他把匣子重新盖上,揣回怀里,“我就问问,这东西要是想炼成丹药,得配什么药引子?”
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老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李老栓掏出十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拱了拱手说道:“我有个朋友,中了寒毒,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我想着,这颗内丹火性足,要是能炼成丹……”
掌柜的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发黄的纸,推过来。“这是方子,药引子不难找,但有一味得费点功夫。”
李老栓低头看去。
方子上写着:二阶木系内丹一枚,三阶火系灵兽心头血三滴,晨露浸泡七日,文火慢熬三日,成丹三枚,可驱百寒。
“三阶火系灵兽心头血……”他沉吟道。
李老栓把方子折好,收进怀里,朝掌柜的拱了拱手。“多谢。”
走出药铺时,天色已经暗了。
大花花趴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欢快地跳起来。
李老栓低头看着这条陪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老狗,忽然想起掌柜的话。三阶火系灵兽的心头血。
他这辈子杀过的最厉害的灵兽,也不过二阶,还是靠着大花花的“辅助”。
但“老当益壮”这个词条让他的身体还停在四十岁,他的经验、手法、判断力,比年轻时更毒辣。
或许……可以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