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坐摩天轮了,能不能带我回家?”
我记得那时候,我已经看不清妈妈的脸了。
每往前走一步,腿都疼得发软。
可我不敢停。
画面里,我摇晃了两下,突然栽倒在地。
许柔没有过来。
她反而笑着说:
“看吧,哭累了不就安静了?”
我死死攥住衣角。
那天被巡警救起时,我已经烧得失去意识。
原来在我昏迷之前,妈妈一直举着手机。
许柔还在得意地介绍:
“这段我拍了四十多分钟呢!可惜后来找不到那孩子了。”
我盯着进度条。
四十三分二十六秒。
原来那天,我哭着求了他们整整四十三分钟。
他们不是没听见。
他们只是在等我哭得更惨一点。
3
许柔走后,我去了市三院。
重症监护室外,一个男人蹲着数零钱。
他的女儿抱着饭盒,里面装着已经凉透的鸡蛋羹。
“爸爸,妈妈最爱吃这个。”
男人把盖子拧紧,没敢抬头。
我递上名片,提出免费代理。
他看见我的名字,先往后退了一步。
“陆家说,你收过他们的钱。”
“我没收。”
我给他看了拒绝委托的记录。
他才将一叠缴费单递给我。
最上面那张写着欠费八万六。
“江律师,我想讨个公道,可我老婆明天还得手术。”
他说到最后,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女孩扯住我的衣角。
“阿姨,我是不是要没有妈妈了?”
我蹲下来,轻声说不会的。
男人签了委托书。
可是当天下午,答应作证的司机改口,路口商户说监控已经覆盖。
原本清晰的行车直播,也被陆贝贝的团队全部下架。
第二天,事故责任认定书送来。
伤者被认定承担主要责任。
男人看了很久,忽然问我:
“我老婆醒来,会不会以为是我没护住她?”
我告诉他可以依法申请复核。
他点头,却把缴费单重新折了起来。
傍晚,医院通知,下一阶段治疗需要预交费用。
陆景川的人先到了。
一份和解书,一张付款承诺。
只要承认伤者闯灯,放弃追责,陆家就付治疗费。
男人拿着笔,指尖抖得连名字都写不齐。
“江律师,我不想签。”
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可我更不想让她死。”
我按住他准备签字的手。
“再等等,好不好?”
“我帮你联系医院的医务社工,申请医疗救助,再看看有没有公益基金能帮忙。”
“治疗费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男人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